1984年,谢楠因私自开枪为牺牲的战友送行而被开除出军队。20年后,谢楠带着957朵玫瑰花回到烈士陵园,用花朵铺满整个陵园,献上她感人至深的战友情。
陵园守门的老头认得她。每年清明她都来,这次却推了辆小板车,车上堆满红玫瑰,用湿布盖着。老头没说话,拉开铁门。
谢楠一捧一捧把花放在墓碑前。放完一排,她蹲下,从口袋里摸出块旧手帕,擦掉碑上昨晚落的灰。擦到“赵勇”两个字时,她手指停了一下,接着很快擦完。
九点多钟,太阳完全出来了。有个穿旧军装的老兵慢慢走上台阶,看见满园红花,愣了一下。他走到谢楠身边。
“给赵勇的?”老兵问。
谢楠点点头。
“他要是知道你还记着,该笑了。”老兵摸出根烟,没点,别在耳朵上,“那小子最爱闹。”
谢楠从赵勇墓前那捧花里抽出一枝,递给老兵。
老兵接过花,捏在手里转了转。“你后来没回部队?”
“没机会了。”谢楠说。
两人沉默地站了会儿。山下有汽车喇叭声,很远。
“他爸前年走了。”老兵突然说,“我去送的。临走前还说,儿子想给他买收音机。”
谢楠看着墓碑。
“不怪你。”老兵声音低下去,“那时候谁都穷。”
谢楠摇摇头,没接话。她开始收拾空板车,绳子卷好,湿布叠整齐。老兵帮她把板车抬下台阶。
“还走吗?”老兵问。
“不走了。”谢楠说,“在县城盘了个铺面。”
老兵看着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拍拍板车把手,“有事来山上找我。我每周三来。”
谢楠推着车往下走。走到拐弯处回头,看见老兵还站在赵勇墓前,手里那枝红玫瑰在风里微微晃着。
下午她去了铺面。是个临街的老房子,以前开杂货店的。她找了块木板,用粉笔写上“老兵茶馆”,挂在门口。
隔壁卖米粉的大婶探出头,“今天不开张?”
“明天。”谢楠说。
她打了桶水,开始擦桌子。擦到第三张时,手停住了——桌角刻着个小字“勇”,很浅,像是用钥匙划的。
谢楠用抹布慢慢擦过那个字。水迹干了,字还在。
傍晚她去菜市场买茶叶。卖茶叶的摊主是个瘸腿的中年人,看见她军绿色的裤子,多抓了一把茶叶。“当兵的?”
“以前是。”谢楠说。
“我也待过。”摊主把茶叶包好,“老山。”
谢楠接过茶叶,多付了五块钱。摊主推回来,“不用。”
“拿着吧。”谢楠说,“明天来喝茶。”
她拎着茶叶往回走。路灯刚亮,把影子拉得很长。经过邮局时,她看见橱窗里贴着张旧海报,是很多年前的征兵宣传画。
画里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笑着,牙齿很白。
谢楠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有个小孩跑过,差点撞到她,她扶住孩子,小孩的妈妈在远处喊谢谢。
回到铺面,她把茶叶罐摆好。最上面那罐贴着张纸条,写着“赵勇爱喝的普洱”。其实她不知道赵勇爱喝什么茶,只是听说他老家产普洱。
电话响了。是北京公司打来的,问她离职手续的事。
“都办妥了。”谢楠说。
对方又说了什么,谢楠听着,眼睛看着窗外。街对面有家音像店在放老歌,是《血染的风采》。
“不用寄东西了。”谢楠对着电话说,“地址也换了。”
挂掉电话后,她坐在还没擦完的椅子上。天完全黑了,屋里没开灯。街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方形的亮块。
她想起1984年那个下午,赵勇来找她借钱时挠头的样子。他说等发津贴就还,还说以后要请她去昆明吃米线。
谢楠从口袋里摸出张旧照片。是卫生班的合影,赵勇站在最边上,只照到半边身子。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名字,赵勇的名字被水泡过,有些模糊。
她把照片放在茶叶罐旁边。
明天要买几个暖水瓶,还要找木工修修后门的台阶。她在心里列着清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划着划着,划出个“15”。
窗外的歌声停了。夜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