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7年1月4日,曾国藩回信河南道台、自己之门生尹耕云,对维系军心与惧为权臣自相矛盾一说进行了反驳和解释,信中说:“来书谓维系军心之言,与平日惧为权臣之意自相矛盾,亦诚有所难解。鄙意所恶乎权臣得人心者,谓魏晋以后,都督中外诸军觊觎非常,及唐末、五代方镇为众心所属者,动移神器,故可惧也。宋世鉴于陈桥之变,于将帅得军心者,猜忌特甚。北宋如王武恭(王德用,御史中丞孔道辅弹劾其“貌类艺祖”,指其相貌类似赵匡胤)、狄武襄(狄青,欧阳修等文官弹劾其“武臣掌国机密而得军情,岂是国家之利”)均为正人所纠劾,不获大用。南宋秦氏(秦桧),亦以军心归附,急谋解张(张俊)、韩(韩世忠)、刘(刘光世)、岳(岳飞)之兵柄。
自是以来,未闻有宿将大获军心倾动一国者,亦未闻有因此负疚而引嫌者。我朝宽大诚明,度越前古,国藩与左、李辈动辄募勇数万,保荐提镇以千百计,朝廷毫无猜疑,而仆辈亦不知有嫌可避,坦然如鱼之忘于江湖,如足适而忘履,腰适而忘带。国藩前所谓惧为权臣者,不过恐居心行事,稍有凌驾邻省之处;后所谓留营照料维系军心者,亦不过默运潜移,使霆、湘两军与少泉(李鸿章)水乳交融而后安,绝非挟军心以自重。此梦寐所差堪自信,亦知必为阁下所深亮也。”
当看到尹耕云信件的时候,曾国藩就发现维系军心和惧为权臣确实是自相矛盾。于是,曾国藩首先反驳说,自南宋以来,已经没有了陈桥兵变的土壤、且也没有权臣篡国的例子。不过,南宋以后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像湘军、淮军这样的私军。
金陵收复后,之所以没有立国,一是曾国藩不愿,二是曾国藩不敢,所以,以上的理由并不充分。因此,曾国藩又解释说,所谓的维系军心不过是让霆、湘和淮军水乳交融;所谓的惧为权臣不是针对朝廷,而是针对邻省而已。解释即掩饰,这显然是曾国藩刻意在掩饰了,即信中“朝廷毫无猜疑,而仆辈亦不知有嫌可避,坦然如鱼之忘于江湖,如足适而忘履,腰适而忘带”这种虚言假话。
曾国藩的话是对外人说的,私底下,其谆谆嘱咐学生李鸿章的是,千万要抓住淮军,因为这是自己和李鸿章安身立命的资本。其实,曾国藩的这套东西来自曹操,曹操没有篡汉,但是曹丕让汉献帝刘协禅让了。至于自己死后,李鸿章是否篡国,就不是曾国藩考虑或者说可以控制的了。但是,不管李鸿章篡位与否,曾国藩的选择对曾家最为有利。
之所以左宗棠最后改变看法,在曾国藩死后称其有知人之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曾国藩选择了李鸿章作为接班人,而不是曾国荃或者曾纪泽,这恰恰是曾国藩一生中最大的“知人之明”和政治投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