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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驾崩后,光绪是唯一可选储君,其他人都不行。 养心殿东暖阁里,醇亲王奕譞跪在地上,只觉得后颈发凉。太监刚宣读完两宫太后的懿旨,要他四岁的儿子载湉即刻进宫。“过继给文宗显皇帝为嗣,承继大统”这几个字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坐在帘后的两个身影,又迅速低下头去,喉结滚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同治驾崩后,光绪是唯一可选储君,其他人都不行。
养心殿东暖阁里,醇亲王奕譞跪在地上,只觉得后颈发凉。太监刚宣读完两宫太后的懿旨,要他四岁的儿子载湉即刻进宫。“过继给文宗显皇帝为嗣,承继大统”这几个字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坐在帘后的两个身影,又迅速低下头去,喉结滚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殿外,恭亲王奕䜣负手站在廊下,面上看不出什么。几个军机章京远远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都知道,这位领班军机大臣府上,十七岁的长子载澂,原本呼声最高。如今尘埃落定,宫里选的却是醇王府那个四岁的娃娃。
奕譞回到府里,福晋叶赫那拉氏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紧紧抱着载湉,孩子不明所以,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王爷……就不能再求求两宫,求求六爷?咱们湉儿才四岁啊……”奕譞摆摆手,什么也没说。他比谁都清楚,这道旨意背后,是两宫太后与恭亲王之间一场无声的权衡。选载澂,恭王府权势将难以制约;选载湉,醇王府根基尚浅,且孩子年幼,两宫方能继续垂帘,恭亲王亦能继续辅政,格局不变。他的儿子,成了这盘棋里最合适的那枚棋子。
正月二十,紫禁城里雪还没化净。太和殿前,仪仗森严。四岁的载湉被太监抱着,完成了先过继给咸丰皇帝为嗣的典礼。小皇帝穿着不合身的龙袍,被安置在宽大的宝座上,脚下垫了好几层褥子。他茫然地看着底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影,忽然嘴一扁,要哭出来。旁边的太监赶紧悄悄递上一块糖,才勉强止住。
登基大典后,两宫太后依旧在养心殿垂帘。恭亲王奕䜣站在御案旁,奏对如常,仿佛一切未有改变。只有一次,醇亲王奕譞递牌子请见两宫,被慈禧太后在帘后淡淡一句“皇帝新立,避嫌为好”挡了回去。奕譞退出来时,在宫道转角遇见了奕䜣。两人相对无言,奕䜣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走了。
光绪皇帝在宫里一天天长大。他开始读书,在翁同龢的教导下学做圣贤,也开始隐约知道,自己名义上是咸丰皇帝的儿子,亲生父母却在宫墙之外。他偶尔会问起醇王府,太监们总是含糊其辞。只有每年元旦,生父奕譞能以外臣身份进宫朝贺,父子隔着遥远的御阶和礼仪,才能远远看上一眼。
权力的棋盘似乎稳固。直到光绪十年,甲申易枢,慈禧太后一道懿旨,将以恭亲王奕䜣为首的全体军机大臣罢黜。醇亲王奕譞开始逐步走向前台,总理海军衙门。朝臣们这才恍然,当年那个四岁孩童入宫,改变的何止是皇统。从载湉被抱离醇王府的那一刻起,恭亲王一系与醇亲王一系,乃至整个朝局的势力消长,便已悄然转向。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他的命运,早已与这张棋盘紧紧绑在一起,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