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打球有什么意思呢？中国大满贯女单1/4决赛国乒的朱思冰与日乒的佐藤瞳相遇，两人都是削球手，结果第一局比赛6:6平就已经打到10分钟的轮换发球法。
 
这种规则是为避免超长时间而制定，连解说都表示，两人是不约而同地默契打到这种局面，这样都能接受。
 
但问题是，现场观众看得却比较乏味，甚至连掌声都没有，场上两位选手打得疲惫，场下观众看得也很累。
 
轮换发球法这个规则，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在比赛里见过。它的触发条件很苛刻：一局比赛超过十分钟，且双方得分总和没到十八分。朱思冰和佐藤瞳第一局打到6比6的时候，这两个条件同时满足了。主裁判叫停比赛，第三裁判入场，站在场边开始大声报数。
 
报数裁判的活不好干。从发球方第一板触球开始数，数到第十二板如果还没打死，这一分就判给接发球方。也就是说，发球的人必须在十二板之内解决战斗，扛到第十三板的赢。削球手最擅长的是什么，就是扛。一板一板削回去，等对手失误。现在规则逼着她们在十二板之内必须出手，不出手就是送分。
 
可两个人都是削球手。削球手被迫进攻，场面能好看到哪去。没有暴力扣杀，没有快速衔接，有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犹犹豫豫的上手。观众花几百上千块买票进场，看的是这个。
 
佐藤瞳三十八岁，打削球打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朱思冰二十三岁，世界排名一百三十四，这次大满贯从资格赛一路杀上来，算是匹黑马。一个老江湖对一个初生牛犊，偏偏两个人都用同一种打法。削球对削球，就像两个太极拳高手过招，外行看就是推来推去，内行才看得出里面的旋转变化和落点算计。问题是现场大部分观众是外行。
 
第一局11比9，佐藤瞳拿下。第二局朱思冰6比0开局，11比6扳回来。那一瞬间让人觉得有戏。可第三局追到8平之后连丢三分，第四局开局就崩，咬着牙追到5比6又过不去那道坎。第五局背水一战，领先了又被佐藤瞳在局末整明白。11比8，大比分1比4，朱思冰的黑马故事到此为止。
 
整场比赛打了一个小时。五局球，每一局都在轮换发球法的阴影下进行。发球的人压力大，十二板之内打不死就丢分。接发球的人也不轻松，得稳稳扛住十三板才能得分。两个人的神经都绷着，谁先崩谁输。朱思冰崩在第三局和第五局的局末，佐藤瞳崩在第二局开局。老将的优势就在这儿，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可以松。
 
可观众不知道这些。观众看到的是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削来削去，球在空中飘着，落台之后慢慢弹起来，又被削回去。一板，两板，三板，数到十二板，裁判喊停，分判了。掌声稀稀拉拉，甚至没有掌声。不是观众不礼貌，是实在不知道该为哪一板鼓掌。
 
削球这项打法，在乒乓球的世界里一直是个异类。它不追求一板打死你，它追求的是让你打不死它。可当两个削球手碰到一起，这个逻辑就变成了死循环。你不进攻，我也不进攻，我们就这样耗着，耗到规则出手，耗到观众犯困。
 
轮换发球法本身就是冲着削球手来的。上世纪三十年代那场世乒赛女单决赛，两个选手磨了太久，裁判不得不中止比赛请她们抽签决定胜负，结果两人都不同意，冠军一度空缺。从那以后，国际乒联开始琢磨怎么治这种“磨”。轮换发球法最终落地，触发时间从十五分钟缩短到十分钟，就是为了逼削球手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出选择。
 
可朱思冰和佐藤瞳这场比赛暴露了一个尴尬的现实。规则能逼出进攻，但逼不出好看的进攻。削球手被迫上手，打出来的球质量能有多高，看了比赛的人都清楚。那些勉强的起板，那些变形的发力，那些打丢了之后自己都摇头的球。观众看的是这个，花钱买票看的是这个。
 
佐藤瞳赢了，进了半决赛，要打陈幸同。朱思冰输了，黑马之旅结束。两个人收拾球拍走出场地的时候，大概都累得不想说话。一个小时的削球大战，对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对精神的消耗更大。每一板都在算，每一分都在扛。可这些东西，镜头拍不出来，观众也感受不到。
 
轮换发球法是为了让比赛更好看才存在的。可当它被触发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比赛已经不好看了。这是一个悖论。规则在拯救观赏性，可它出现的那一刻，观赏性已经被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