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临终前,把四阿哥胤禛叫到床前,沉声道:“我死后,你登基第一件事,不是处置你的兄弟,是必须杀了这个人!”胤禛满脸不解:“皇阿玛说的,可是八爷一党?”康熙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道:“此人是我用了一辈子的忠臣,却也是你坐稳皇位最大的催命符!”
胤禛接了旨,心里却翻腾得厉害。他走出寝宫时,魏承禄还弯着腰候在廊下,手里托盘上的药碗已经凉了。
回府路上,胤禛一直在想康熙那句话。忠臣?催命符?这魏承禄到底是谁的人?他查过内务府的底,魏承禄确实是老人,从康熙八年就进了御茶膳房,家世清白,连个像样的靠山都没有。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放心。
第二天,胤禛没声张,只叫来自己府里的厨子老赵。老赵以前在宫里待过几年,认得些旧人。
“你听说过魏承禄么?”
老赵想了想:“回四爷,听说过。这人是个笑面佛,见谁都客气,从不得罪人。但奴才听说……他有个弟弟在通州做粮生意,前两年突然阔气了。”
胤禛记下了。
又过了几日,胤禛以清点内务府旧档为由,调了膳房的记档来看。账目确实干净,可有一处让他起了疑:每逢初一、十五,御膳里必有一道黄芪炖鸽,这是康熙晚年养身的方子,膳单上却写着是“太医循例进补”。但胤禛记得,去年有阵子康熙咳得厉害,太医明明嘱咐要停黄芪这类温补之物。
他把当值的太医传来问。太医吓得直哆嗦:“微臣确实吩咐过停用黄芪,可……可膳房说,那是皇上早年定下的规矩,不敢擅改。”
胤禛没说话。
当夜,他换了身普通侍卫的衣服,悄悄去了御茶膳房的后院。已是子时,膳房早就熄了火,只有角落一间小屋里还亮着灯。
他走近窗前,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新主子是个精细人,往后的日子得更小心。”是魏承禄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低低地问:“那之前的安排,还照旧么?”
“照旧。记住,别下重手,要慢。”魏承禄顿了顿,“老八那边的人,你都断了?”
“断了。但隆科多大人前日还派人来问,说四爷登基后,膳房的规矩会不会改。”
魏承禄冷笑一声:“他是怕自己沾上腥。你告诉他,规矩不会改,该送的照样送。”
胤禛在窗外听得后背发凉。他轻轻退出来,回到府里,一夜没睡。
天亮时,他理清了思路:魏承禄确实不是八爷的人,他甚至谁也不跟,他只跟“规矩”。谁当皇帝,他就按谁的规矩来——但这规矩里,却藏着要人命的东西。隆科多知道这个,所以想握住这条线,既向新君表忠,又能留个后手。
康熙说得对,这不是谋反,这是谋命。用饮食起居的规矩,慢慢把一个人的身子掏空,就算死了,也查不出毛病。
登基前三天,胤禛动手了。
他没动魏承禄,而是先把他弟弟的粮铺抄了。抄出一本暗账,里面记着这些年往宫里送的特供粮,何时送的、送了多少、经手人是谁,清清楚楚。有些粮种,根本不该出现在御膳里。
魏承禄被带到他面前时,还是很镇定。
“皇上,”他已经改了称呼,“奴才弟弟的事,奴才知道。那些粮是内务府定的,奴才只是照办。”
胤禛把那本暗账扔在他面前:“那你说说,云南产的紫米,性寒,太医明言不宜给年老体虚者久食,为什么连续三年进了御膳?”
魏承禄脸色终于变了。
“你不说,朕替你说。”胤禛站起身,“因为紫米耐存,价钱却报得高,中间的差价,够你弟弟开三家粮铺。你怕太医察觉,就在黄芪炖鸽里加重分量,用温补压住寒性,让皇阿玛觉得身子虚是因为老了,不是吃错了东西。”
魏承禄跪在地上,不再辩解。
“隆科多知道多少?”
“隆大人……知道紫米的事,但以为是奴才贪财,没往深处想。”
胤禛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你去东陵守陵吧。这辈子别回京了。”
魏承禄叩头谢恩,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问了一句:“皇上,您就不怕……奴才把这套本事传给别人?”
胤禛说:“你不敢。你儿子还在京城。”
魏承禄终于弯下了腰,慢慢走远了。
处理完魏承禄,胤禛才召见隆科多。他没提紫米,只说魏承禄贪墨内务府银两,已经被发了。隆科多果然一句没多问,只说皇上圣明。
雍正登基后,御茶膳房换了一批人。每道菜、每味药,都要三个太监尝过才送到御前。隆科多起初还掌着九门,但两年后就被寻了个由头革了职。
有人说雍正刻薄,连老臣都容不下。只有雍正自己知道,他每回用膳时,总会想起康熙最后那几个月瘦脱了形的样子。
有一年冬至,御膳房进了锅羊肉汤。雍正喝了一口,觉得味道和康熙晚年常喝的那碗很像。他放下勺子,问:“这汤谁做的?”
膳房总管战战兢兢地回:“是个新来的厨子,姓魏……”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他明天去别处当差吧。”
总管连忙应下。
雍正又喝了一口汤,这次觉得味道其实不太像。也许是他记错了,也许只是心里那道坎,一直没过去。
窗外又下雪了,乾清宫的灯亮得刺眼。他拿起朱笔,继续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