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1年，某个深夜，紫禁城。

雍正坐在御案前，提笔给李卫写信。

这封信留下来了。

大意是：我现在，很不安。

雍正皇帝，在位九年，亲手推了多少改革，杀了多少人，批了多少折子——每件事都往前冲，从没有一件事让他说过"怕"。

但这封信里，他说了。

两个月之后，他处死了道士贾士芳。

说雍正之前，得说说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状态。

他是中国历史上出了名的工作狂。

在位十三年，批过的朱批折子超过四万件，算下来平均每天十件以上，每件都亲笔写，有的写上几百字，有的写完接着骂，骂完接着写。

睡得少，吃得少，没有节假日，没有出去玩过。

他不是不会玩。早年的胤禛，弓马娴熟，能写诗，懂佛法，也研究过道教。

但当了皇帝之后，他把自己拧成了一台机器。

机器不感冒，不做梦，不说软话。

然后，1731年，机器坏了。

史书记录得很模糊，只说"圣躬违和"。

具体什么病，没有写。

宫里的太医们轮番上阵，没用。

贾士芳就是这时候进宫的。

他是山东来的道士，修的是一套气功一类的功夫，叫做"导引术"。

进宫之后，他给雍正做了什么，史书语焉不详。

但结果留下来了——雍正好了。

而且是很快就好了。

一个被太医们束手无策的病，让一个道士给解了。

雍正当时是什么心情，不难想象。

这个人之前不信鬼神，不信术法，信的是折子和刀。

但这一次，那些折子和刀没用，一个道士有用。

有意思。

接下来两个月，贾士芳在宫里住着，给皇帝继续调理。

然后雍正写了那封信。

信是写给李卫的。

李卫是雍正最信任的人之一，从小跟着他，是那种可以说真心话的人。

信里，他说自己"不安"。

不安什么？

有一种解读是这样的——

贾士芳用的那套东西，大概类似今天的心理暗示加气功引导。

你信它，它就有用。

问题在于，"信"这件事本身，会让一个人陷进去。

雍正可能发现，他的状态，在某种程度上被这个道士控制着。

想好，得靠他。不见他，又开始难受。

对于一个把控制权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这件事本身，比那场病更可怕。

他处死贾士芳，给的罪名是"以妖术惑上"。

妖术。

这个词很有意思。

什么是妖术？

让皇帝的身体好了，然后让皇帝离不开他——这算不算妖术？

我不知道贾士芳有没有主动为之。

也许他只是真的有一套有效的方法，结果产生了雍正最不能接受的副作用：依赖。

杀人，是雍正处理"失控感"最直接的方式。

但这件事还没完。

杀了贾士芳之后，雍正没有把道士赶出宫。

他继续召道士，继续炼丹，继续服用道士炼出来的丹药。

铅，汞，硫磺，朱砂——这些东西，长期服用会怎样，今天的人都知道。

1735年，雍正暴卒，死因至今没有定论。

他儿子乾隆登基之后，做的头几件事之一，是把宫里所有的道士驱逐出去，然后把雍正和道士们往来的那段记录，尽量往少了留。

他在掩什么？

乾隆是个精明人，他大概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

我读完这段历史，想了很久。

杀了贾士芳之后，雍正其实选了另一条一样的路——

他没有戒掉对道术的依赖，只是换了别人来提供。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杀贾士芳，不是因为觉得那套东西是骗局。

他信。他就是太信了，信到觉得不能继续信下去。

于是他把那个让他相信的人杀掉。

但他停不下来。

最后，那套东西里有什么，以另一种方式杀掉了他。

那封写给李卫的信里，他说：我很不安。

这大概是他在位十三年，说过的最真实的一句话。

不是折子里的话，不是上谕里的话，不是批给那些官员的骂人的话。

就这四个字，在一封私信里，写给唯一一个可以听他说真话的人。

你觉得雍正怕的，到底是贾士芳——还是他自己？

【主要信源】
《清世宗实录》卷一〇七至一〇八，乾隆年间官修
《清史稿》卷二百二十四·列传十一·诸王传及世宗本纪，赵尔巽等，1927年
冯尔康《雍正传》，人民出版社，1985年
《雍正朝汉文朱批奏折汇编》，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年（李卫相关往来折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