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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段经历,昨天我就应该写的,但不知道如何下笔。今早上,我尝试着用白描的手法

其实,这段经历,昨天我就应该写的,但不知道如何下笔。

今早上,我尝试着用白描的手法,把它给如实地予以呈现。

10月7号,星期三,也是十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决定返校。

但因为没有抢到高铁票,又加上女人说坐火车便宜,所以我就买了早上7点01从许昌到周口的火车票。

我一上车,远远地就看到我的座位上坐了个男人。

我走过去,笑着说,“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男人眼睛里都是血丝,起身抱歉道,“真不好意思,我看没人儿就坐了会儿。”

他起身,我坐下,他就站在我旁边,因为挨得太近,我总能一不小心碰到他软软的大肚腩。

由于赶车,我实在太困了,所以就趴在小茶几上眯了一会儿。

但睡也睡不踏实,因为离我一米远的前方,有一个小男孩儿,一会儿大笑要看噜噜大王,一会儿被他妈强迫的背诗,背的是《江雪》:“千山鸟飞局,万径人……妈妈,人什么啊?我忘了,我忘了,我忘了,你说啊,你说啊……”

我嘴里嘟囔了句,“万径人踪灭。”同时睁开眼,瞅向小男孩,他正掐着他妈妈的脖子,左摇右晃的,他妈妈还一脸幸福的微笑。

车到漯河,男孩和他妈下了车,车上大部分人都下了车,毕竟,这趟班车的终点站是周口站,很多乘客是需要在漯河站换乘的。

车上的座位多了,男人就让我靠里边儿挪了挪,他挨着我坐下。

而我此时也没了睡意,想写文章,又怕别人觉得我怪,想刷视频,开着流量信号也时好时坏,于是,就看向车窗外,看河流,看田地,看村庄,看电线杆上落着的小麻雀。

离周口站还有一段距离时,男人接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我也听得真切。

应该是男人的儿子,“爸,你到哪儿了?俺爷最后一句话问你咋还没到家,他刚刚走了……”

男人的儿子说到“他刚刚走了”时,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男人眼神一下子黯了下来,嘴角抽动了下,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我马上到站,出站后,我打辆车就赶紧回去,你和你妈把你爷爷,弄张席,先放屋里的地上。”

说完,男人又补充了句,“你爷爷走的时间看了没?赶紧放挂鞭,把家里的老公鸡给杀了,去喊喊你二爷二奶……”

男人的儿子一直在哭,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爸的安排,车轱辘似地说,“爸,你赶紧回来吧,你快点儿啊,求你了……”

男人挂了电话,我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正想说,“节哀”,他却眨了眨眼,抢先开了口,“真不好意思,老爷子死了,就刚刚,没吵到你吧?”

我赶紧摇头,“没,没,没……真的没有。”

男人像是在和我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老爷子71了,种了点儿晚花生,在地里薅着薅着,人在地上一秃噜,就不行了,拉到周口市中心医院,人家就没接收,又让我们拉回来了。”

顿了顿,男人又说,“回来后,人是醒了,还喝了一碗水,有了点儿精神,估计是回光返照吧。我得知消息后,立刻往家里赶,可还是没能见老爷子最后一面。”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就死死地咬住嘴唇。

男人突然笑了下,“人嘛,谁都要过一关,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妈去年走的,刚好和我爸隔了一年。我妈走的时候,我还哭的几度晕了过去,轮到我爸了,我也想开了,估计是我妈太寂寞,让我爸陪她去了,我爸妈很恩爱的,一辈子没吵过架没拌过嘴,但就生了我一个……”

男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电动剃须刀,一边刮胡子,一边说,“刮刮胡子,下车后再去理理发,我们这边至亲去世后,三个月内是不许理发的。”

“哦……三个月是守孝期对吧?我们那边,没有这样的规矩,但是穿的鞋,要带一绺白布,要穿半年。”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哎……你不知道,俺爹一辈子就我一个儿,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对的错的,他都没有嚷过我,我十几岁,走路走累了,说背着就背着,哎……”男人用手捂住脸,低着头,压抑已久的情绪终是忍不住了,有眼泪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哥,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我泪窝浅,见不得别人悲伤,特别容易共情,也特别容易被感染的红了眼眶。

身边的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开了口,“大兄弟,没事儿,坚强点。”

“大兄弟,家里都等着你呐,你可不能垮了,你一垮,家里才算是彻底乱了。”

“老哥,遇见这种事儿,都是不想的,你现在没时间悲伤,把老爷子安置妥当送走才是当务之急。”

诸如此类的话,此起彼伏地传来,男人终是抬起头,“没事儿,没事儿,老爷子陪我46年了,我值了。”

眼见男人的情绪逐渐平复,我递了他一根烟。

其实,我不抽烟的,但我口袋里有,这是我这么多年养成的一种习惯。

男人接了过去,夹在耳朵上,“小兄弟,谢谢你,做什么工作的?”

“饭店打工的。”我说。

“也不错,将来学个厨师,自己当老板,挺好的。”

我们俩正说着话,他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他的女儿,听声音也就十几岁吧,哭着说,“爸,你还有多久回来啊,我害怕……”

男人低声说,“别怕,怕的话,你们就先出去,去人多的地方,等着我。”

他的女儿还是哭着说,“我怕啊,爸,你快点儿到家吧……”

男人挂了电话,沉默着,而此时,周口站也到了。

男人起身,拿了自己的行李,第一个出了站。

我看了他的背影,心里有种难过说不出口。

都说中年男人难,这一刻我才体会到是真的难。

在面临亲爹突然离世这件事儿上,他连悲伤哭泣的时间和空间都没有。

他一哭,所有人都劝他坚强,他一哭,子女比他哭得更厉害。

他要迅速调整好情绪,恢复清醒的理智,他不能乱了阵脚,因为葬礼上好多事儿还需要他去做,好多人的情绪等着他去安抚。

那么,什么时候轮到他悲伤呢?有个朋友说,男人进入中年之后,什么时候都不能悲伤,要悲伤,也只是心里一阵阵的隐隐作痛。

因为你一表现出悲伤,天下就会大乱,你要迅速恢复能量,你不能让情绪影响别人,也不能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

你要去赚钱,去养家糊口,你要意识到你也是个父亲,你有儿子,有女儿,他们还需要你臂膀的温暖,你越表现得云淡风轻,子女越能从离世亲人的悲伤中抽身而出。

有个细节我没写,男人得知噩耗后,给他的领导请了假,对方只批了三天,说有个合同必须等着他回去审核把关。

三天时间,他都要赶回公司,他都要西装革履满面春风地和客户推杯换盏,保不准还也要参加商务饭局,笑声盈盈,至于父亲离世,只能算他生命中一朵不起眼的小浪花了。

这就是男人,中年男人最苦,也最无奈的心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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