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华谊兄弟以2.52亿买下张国立影视公司,唯一条件就是张国立需签订为期5年的对赌协议,张国立还要拿出1.5亿入股华谊,并保证3年锁仓不卖,从此,张国立的苦日子就来了。
办公室里,张国立把那份厚厚的协议又翻了一遍。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坐在对面的律师说:“签吧。”
律师迟疑了一下,“张老师,业绩条款很紧,五年内要完成近一个亿的利润。您考虑清楚,这意味您接下来……”
“我知道。”张国立打断他,拿起笔,“意味着我得变成个陀螺,不能停。”他顿了顿,笔尖落在纸上,“可我停不下来。公司这么多人要吃饭,摊子铺开了,收不回。”
签完字,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律师收拾文件的声音很轻。“钱明天会打到华谊指定账户。”律师说。“我那1.5亿。”张国立像是自言自语,“这下真绑一块儿了。”
没多久,华谊那边负责对接的副总王磊来了电话。“国立老师,协议生效了。今年度的目标,我们这边初步有些想法,您看什么时候碰一下?”
“随时。”张国立说。
见面安排在第二天。王磊年轻,说话直接,把一份年度计划表推过来。“综艺是来钱最快的。我们谈了几个平台,有几个常驻嘉宾的位置,曝光和报酬都不错。”
张国立看了看那几个节目名字,有一个是选秀,一个是户外竞技。他以前几乎不碰这些。“演戏的时间呢?”他问。
“戏当然要拍,但周期长,回报慢。协议看的是净利润。”王磊笑了笑,“您放心,戏约我们也在谈,穿插着来,不耽误。”
张国立的手指在计划表上敲了敲。“行,你们安排吧。”
工作排山倒海般涌来。他一天飞两个城市是常事。上午在剧组拍戏,下午赶到录影棚,晚上可能还有个商业站台。助理小刘跟着他跑,有时在候机厅都能睡着。
有次录节目到凌晨,导演喊收工,张国立坐在椅子上没立刻动。小刘过来递水,看见他闭着眼,一只手悄悄按着后腰。小刘没说话,站在旁边等。过了几分钟,张国立睁开眼,接过水喝了一口,站起来,“走吧,明天几点飞机?”
“早上七点。”小刘说。
“嗯。”
车上,小刘忍不住说:“张老师,明天上午没具体安排,要不我跟那边说说,晚点起飞?您多睡两小时。”
张国立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不用。按原计划,别给人添麻烦。”
那几年,圈里人见他,常说:“国立老师,真是劳模。”他通常摆摆手,“瞎忙。”只有很熟的朋友,比如冯小刚,私下会问:“扛得住吗?”张国立就笑笑,“扛不住也得扛。白纸黑字,我自己签的。”
儿子张默有时候会打电话来,话不多,问问近况。张国立总是说:“挺好,你把自己管好就行。”挂了电话,他会沉默一会儿。他知道儿子不怎么成器,给他惹的麻烦不少,可心里那块地方,总是软的,也总是疼的。
对赌的第三年,业绩压力最大。他接了一部口碑很一般的电视剧,纯粹因为制片方给钱爽快,拍摄周期短。老朋友看了剧本,打电话劝他:“这种戏你也接?掉价。”
张国立在电话这头,声音很平静:“老李,我得把账填上。”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说你,图什么。”
“图个说话算话。”张国立说。
第五年快到期的时候,财务把最终核算的数字报给了他。刚好达标,超出一点点。王磊特意过来,满面笑容:“国立老师,恭喜,圆满成功。晚上我们办个庆功宴?”
张国立摇摇头,“不了,累了,想回家歇歇。”
那天他早早回到住处,没开灯,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有觉得轻松,也没有高兴,就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倦,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铁路文工团,演完一场话剧,浑身是汗,但心里是满的,亮的。现在呢,钱是挣到了,协议完成了,心里却好像空了一块。
手机亮了,是华谊发来的正式通知函。他看了一眼,按熄了屏幕。
窗外,北京城的夜晚依旧繁华喧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七十岁就在眼前了,他忽然想起《一九四二》里的一句台词:“我知道怎么从一个穷人变成财主,不过就十年。再从财主变成穷人,也容易,一场灾就行。”他现在不是财主,也不是穷人,就是个完成了任务的人。任务完成了,下一步呢?
他转身,拿起茶几上的剧本。明天还有个新戏的碰头会。日子还得过,戏还得演。他戴上老花镜,翻开了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