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夜发微信给我，俩字，赔了。我回他，急啥，才头一天。
说的是我表哥，前年正月忽然说不干了。厂里那份差事他干了七年，一个月四千二，扣完五险到手的。车间我去看过一回，一股胶水味，上夜班的下来人跟漂了似的。他老婆为这事半个月没搭理他，先是不吭声，隔两天开始摔碗。亲戚里有人说他魔怔了。我没劝，说实在的，那会儿我也觉得他干不长。

他是跑到镇上初中旁边盘了个早点摊。转让费八千，捎带一台二手豆浆机，机器都掉漆了。开张头一天卖了六十三块五。

头两个月是真难。镇上人起得早，都顺路买馒头，谁吃你的包子。
他改，皮薄馅大，豆浆一块钱随便续，六点半赶早市，七点二十赶学生。暑假学生一放假，摊子空了俩月，他天天坐在那抽烟。熬到九月补习班开了，人又回来了。去年腊月二十六他来我家喝酒，喝到脸红，说今年算了算，挣了小二十万。

喝多了他又说，从没有到有最难，有了之后往上走，反倒没那么费劲了。我起先当他是自我安慰，后来越想越对，摊子支稳了，老主顾认你了，剩下的就是重复。

他还说，厂里去年裁了一批四十几岁的，赔偿金谈下来也就三四万，人回家俩月就慌了，房贷学费都等着。他自己在那几年也是，不敢请假不敢生病，甲状腺查出结节，他先问的是病假扣不扣钱。好在出来了，账现在是自己算。

我表弟听说了坐不住，去年也要折腾，说搞外卖代运营。我问他，一家店你收人家多少钱，获客成本多少，算过没有。他说没有。我哥在旁边插了句，你先把账学会，再谈辞不辞。表弟不服，说稳定点不好吗。我哥笑了，说稳定，就是穷得稳定。你打算一辈子四五千，还是想试试挣十万的。表弟没接话。

我自己下班也在弄个号，写点东西，一个月多个几百块。不多，但是第二份钱。要我说明天就辞职、借钱去开店，我不劝，那是另一回事。

上个月我哥给我发微信，说想再盘个摊，让我嫂子看店，问我借两万。我还没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