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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期间县城掀起“结婚退潮”,其实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农村以及县城的“刀工红利”快要

国庆期间县城掀起“结婚退潮”,其实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农村以及县城的“刀工红利”快要被消耗完了。良家子在当前的大环境下是不可再生资源,割完一茬就没有下一茬。很多城市里的年轻男女幻想农村年轻女性在结婚后会受到种种压迫。但是现实中农村青年妇女早就不再是被动进入夫家的受气小媳妇,她们已经将自身在婚姻市场中的稀缺性在家庭领域内全面转化为日常决策权、资源分配权与家务豁免权。

在城乡二元结构下,大量农村适龄女性宁愿去到城市当剩女,这造成了农村男多女少,农村男性在婚姻市场中普遍面临严重的“娶妻难”困境。女方婚前通过婚恋市场议价优势索要高额彩礼、县城商品房、汽车等,制造了男方家庭的大额沉没成本。这种沉没成本也换取了农村年轻女性婚后的极高的家庭地位。

而农村的父母辈老登把“帮助儿子成家、延续香火、培养下一代”视作人生终极的价值归宿。公婆甘愿做牛做马,通过外出打工、包揽家务来供养儿媳,实质上是父辈主动压榨自身劳动力来维持小家庭的稳定与体面。很多地区的农村青年妇女不仅完全退出了农业生产领域,且在相当程度上豁免了繁重家务和兜底育儿。洗衣做饭、接送孙辈、田间劳作等脏活累活全部转嫁给公婆。她们掌握小家庭的财务大权,不仅支配丈夫外出务工的收入,还普遍接受公婆在买房、买车、日常开销等方面的代际无偿转移。其消费模式呈现出脱离乡土生产力的“县城中产化”特征。

互联网媒体中宣扬的消费主义、女性独立等话语也通过短视频等渗透进乡村,但许多农村青年妇女的学历和技能水平较低,在劳动力市场难以直接变现高额报酬。于是,追求现代舒适生活的需求被内卷化地转向了家庭内部,通过向夫家与公婆施压,将婚姻作为实现阶层生活方式跃迁的杠杆。武汉大学社会学院教授吕德文在《南风窗》发表的文章《中国农村的生活方式危机》中也提到了“农村少奶奶”现象。有网友形容,农村一大怪现象是“媳妇成了少奶奶”。“高价彩礼”现象极为普遍,综合数据显示,一般地方的彩礼都在20万左右,有些地方零彩礼或在10万左右,但也有不少地方的彩礼高达30-50万,少数地区已经出现100万彩礼。一些农村年轻妇女手握积蓄,在城市过上了少奶奶似的生活。比如南方一位在城市生活的陪读妈妈,从网上平台习得小资生活方式和价值话语,在生活中开展功利化社交、健身拍照打卡,将“精致独立”的女郎当做自己的榜样。

农村年轻夫妇“只生不养”现象甚是普遍。年轻人生育小孩以后,越来越注重精细化养育,强调陪伴。但吊诡的是,爷爷奶奶承担了更大的抚育责任,他们不仅要投入精力帮忙照看小孩,还要在物质上支持年轻父母。在中部某地,年轻妇女的家庭地位很高,在家不带孩子不干活,每天打麻将,然后到县城高消费。老公在外务工,公公种地、打零工,婆婆负责做家务、带孩子、做好饭菜送到牌桌上。很多人自嘲娶回家的不是儿媳妇,而是“皇太后”。

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农村,家庭不再是共同体,更像是合作社。因此,哪怕是组建了家庭,人们也习惯于将个体体验置于家庭事业之上。一旦夫妻双方无法合作,便会选择离婚。因此,单身社会不仅源自于“结婚难”,也源自于离婚率的迅疾提高。在农村,“跑媳妇”现象越来越普遍,有些农村妇女在还没办理离婚手续的情况下,便离开了家庭,多年不返家。而正式离婚也很是普遍,22年腊月,记者调研某村一天之内便有22对离婚夫妇趁过年返乡办理离婚手续。

在消费主义的长期塑造下,婚姻市场中的女方要价具有极强的刚性。“农村少奶奶”所象征的生活范式已被广泛建构为适龄女性进入婚姻的“底线预期”。还有在经济相对通缩的背景下,婚恋市场的要求并未因经济基本面的调整而折价;但与此同时,农村及县城普通家庭的实际支付能力与风险偏好却在急剧下调。在一方“不满足生活标准宁可单身”,另一方“掏空全家也凑不够门槛且婚后地位低下、风险极高”的僵局下,婚姻市场无法通过平滑降价促成出清,而是直接演变为流动性冻结。青年男性及其家庭开始选择“主动退出”,以不婚、晚婚来实现家庭财产的防御自保。

总之,天价彩礼和“农村少奶奶”本就是此前数十年乡村劳动力红利、房地产杠杆扩张红利与代际托举伦理叠加出的一个畸形现象。而当下的“县城结婚退潮”与“婚宴遇冷”,则是红利出清后,基层社会对这场高成本、高风险婚姻模式的集体止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