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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过年那阵,老板从外面拎回一只小黄狗,说是花一百块买的。 他边嗑瓜子边跟人笑

厂里过年那阵,老板从外面拎回一只小黄狗,说是花一百块买的。

他边嗑瓜子边跟人笑:“先养着,养肥了过年炖一锅,反正到最后也是进嘴的东西,平时别太金贵。”

可这小东西哪懂什么叫“进嘴的东西”啊。

才多大点儿,刚离了娘没多久,小短腿踩在厂里的水泥地上还打滑,看见人就摇尾巴,谁蹲下来它就往人裤腿上蹭,黑溜溜的眼睛像在说:你是我自己人吧?

食堂阿姨倒泔水,它凑过去闻;

门卫老周抽烟,它趴在鞋边打盹;

我们中午吃盒饭,掰半块馒头给它,它先舔舔手指头,再小口小口啃,乖得人心里发毛。

老板听见了,撇嘴:

“别惯它,惯大了也是一刀。”

可它又没惹谁,不会顶嘴,不会算计,连“怕”都不会。

每天最早迎工人进门,最晚追着电动车跑一段,再小跑回来趴在传达室门口。

腊月里风一吹,它缩在旧纸箱里发抖,尾巴还露在外面,看见人来了照样摇。

有天我听着老板跟人算账:“再养段日子,肉紧实点,叫上俩人一块弄了。”

它就在脚边啃骨头,咔嚓咔嚓的,像在给自己敲丧钟。

我当晚翻了翻微信余额,第二天堵住老板:

“这狗我要了,多少钱你开。”

他笑我犯傻:“一百买的,养几个月你给我一千?”

“行,一千。”

他愣了下,把烟按灭:“拿走拿走,省得我找人动手。”

我解下那根勒脖子的旧绳,把它抱起来。

它也没挣扎,舌头软软舔我下巴一下,像在说:呀,今天抱我啦?

后来给它洗了澡,黄毛蓬起来,耳朵半立着,吃狗粮吃得鼻尖都是渣。

现在它两岁多了,天天楼下遛弯,见小孩就趴下让人摸,见我就叼拖鞋。

它早忘了厂里那根旧电线,也忘了火锅味飘过来的正月。

有时候我摸着它肚皮想:

老板眼里的它,是一百块买来的“年菜”;

我眼里的它,是会摇尾巴、会等门、会把下巴搁你膝盖上的小命。

一条命值不值一千块?

你看它熟睡时露出的白肚皮,就知道了。

它不是“肉”,它是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