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斯大林的陵墓被强行打开,军官们把他的遗体从水晶棺里抬了出来,拆掉他军装上所有贵重金纽扣,换成廉价的普通黄铜扣,连身上的金星勋章也被悉数摘下,最终,被装进一口普通木棺,随便埋在了墙角之下。
棺材盖合上的时候,有个年轻军官的手指在棺木边沿蹭了一下。他没出声,只是低头看了看指腹上的灰。
外面有人小声催促:“快点,天亮前要填平。”
几个人抬起棺材。木头比想象中轻。他们穿过列宁墓后头那条狭窄过道时,走在前面的中校脚步顿了一下。后面的人跟着停下,黑暗中只听见呼吸声。
“走。”中校说。
坑是下午挖好的,就在克里姆林宫红墙根下,离朱可夫的墓不到二十米。坑底垫了层砂土,说是防潮。
棺材放下去时,有个委员别开了脸。他盯着墙砖看,好像那些砖缝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混凝土搅拌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
“要浇多厚?”有人问。
“八十厘米。”中校回答,“上面再铺草皮。”
问话的人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
混凝土流进坑里,慢慢淹过棺盖。一个戴眼镜的委员忽然说:“勋章……金扣子怎么处理?”
所有人都看向中校。
中校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布包,放在地上。“上交。”他说。
布包没系紧,露出一角金黄色。有人移开目光。
浇到一半时,来了个穿便服的人。委员们看见他,都站直了些。这人蹲在坑边看了会儿,抓了把还没凝固的混凝土,在手里捏了捏。
“墓碑呢?”他问。
“明天运来。”中校说,“只刻名字和日期。”
便服的人把手里的混凝土丢回坑里,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就这样吧。”他站起来,“今晚在场的人,签保密协议。”
他走的时候,有个委员跟上去,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服的人没停步,只摆了摆手。
混凝土灌满了。工兵开始抹平表面。一个年轻士兵干得特别卖力,抹得又平又光。
中校走到墙边,点了根烟。他抽烟的样子很用力,好像那不是烟,是什么必须咽下去的东西。
天快亮时,草皮铺好了。新铺的草皮和周围的颜色不太一样,在晨光里显得特别绿。
委员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中校和两个士兵。
“你们也走吧。”中校说,“我站会儿。”
士兵们敬了个礼,走了。
中校在墓碑的位置站了很久。那里现在还空着,要等天完全亮了才立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金纽扣在晨光里闪着暗沉沉的光。他拿起一颗看了看,又放回去,重新包好。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铃声。
中校把布包塞回口袋,转身离开。他的步子迈得很稳,一步是一步,就像平时检阅部队那样。
走到列宁墓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红场空旷得很,只有风从石板地上扫过去。新铺的草皮在那一大片灰褐色里,像块补丁。
他整理了下军帽,继续往前走。
当天下午,墓碑立起来了。花岗岩的,不大,刻着:
**约瑟夫·斯大林
1878-1953**
没有头衔,没有评价。
几个游客路过,停下来看。有个老人问导游:“斯大林不是葬在列宁墓里吗?”
导游看了眼手里的讲解词,又看了眼墓碑,说:“改这儿了。”
“什么时候改的?”
“就最近。”导游说,“走吧,前面是斯巴达塔。”
游客们跟着走了。老人落在最后,又多看了墓碑两眼。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风大了些,卷起几片枯叶,打在墓碑上,又滑落到新铺的草皮上。
草皮还没扎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