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周总理在西花厅会见了蒋介石的前妻陈洁如,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哀求:“总理,我女婿不是汉奸,他也是共产党!”
这句话,她大概已经在心里压了很多年。
当时的陈洁如56岁,头发斑白,神情焦急。在邓颖超陪同下,她见到周恩来后,几乎没有停顿,就把最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
为什么她会把希望寄托在这次会面上?因为陆久之的身份,几十年来一直藏在复杂的经历里,既像敌人,又像同志,连家里人都很难看清。
陆久之1902年出生在上海一个官僚家庭,年轻时到日本留学,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战爆发后,上海落入日伪控制,他奉命进入敌伪机构,后来在汪伪控制的申报社担任资料室主任等职务。
这份工作看起来十分危险。
他穿西装,出入日伪人员活动的场合,还要和各色人物交往应酬。外人看到的,是一个在敌伪机构任职的人,家属看到的,也是一个似乎已经走向另一边的人。
可真正的任务,恰恰藏在这种表面身份下面。
据相关记载,陆久之利用职务和社会关系,为延安以及重庆方面传递日伪军事、经济情报,还曾帮助地下党人员取得通行便利,护送人员和物资通过封锁线。对隐蔽战线的人来说,公开表态并不重要,能不能把情报送出去,能不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同志,才是任务成败。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越是隐藏得深,越容易在后来被误解。
解放战争后期,陆久之又进入国民党第三方面军司令汤恩伯身边,担任少将参议。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他曾受命争取汤恩伯起义,多次与汤恩伯密谈,事情一度接近成功。
结果呢,蒋介石亲自到上海督战,汤恩伯的态度突然改变,原本可能出现的起义没有实现。陆久之只能撤退,后来进入新中国成立后的上海工作。
他的履历,从日伪机构到国民党高级将领身边,再到新中国的城市工作岗位,任何一段单独拿出来,都容易引发怀疑。把这些经历连在一起看,审查时出现误判,也就不难理解了。
1955年,陆久之因历史问题接受审查。他过去在日伪机构任职,担任过国民党少将参议,又和汤恩伯有过密切接触,这些经历被当成了重要问题。他被认定为历史反革命,开除公职,送到农场劳动改造,家人也受到牵连。
陈瑶光的生活随之陷入困难。她是陈洁如的养女,早年婚姻坎坷,后来才与陆久之结婚。丈夫被当成汉奸,她心里自然难以接受,可又拿不出足够材料证明真实情况。
陈洁如人在香港,听到女婿出事后十分焦急。但她还有一层特殊身份,蒋介石的前妻。这样的身份,让她不敢轻易同大陆联系,更不敢贸然提出要求。
转机出现在1961年。
周恩来托人带话,欢迎陈洁如回大陆看看,并保证她的安全。对陈洁如来说,这不只是一次探亲,更像是一次为女婿争取公道的机会。她为什么愿意冒险北上?因为如果连她都不替陆久之说话,可能就很难有人再把这段隐秘经历讲清楚。
西花厅里的会面,没有想象中复杂的场面。周恩来听她讲完后,让秘书记下陆久之的名字和情况,并表示,工作中有时会伤及隐蔽战线的同志,只要确实为党做过事情,组织就会查清楚。
关键不在这句安慰,而在后面的复核。
相关方面重新调查陆久之的经历,寻找当年与他联系过的老同志,让他们说明情况、提供证明。随着材料逐步补齐,陆久之抗战时期受组织派遣打入汪伪机构的经历得到证实,解放战争时期参与争取汤恩伯的任务,也有相关人员作证。
陆久之的名字,终于从错误结论中被重新捞了出来。
他后来恢复名誉,被安排到上海市文史馆工作,还担任过上海市政协委员。1985年,他的党籍正式恢复,党龄从1926年算起。
这件事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陈洁如1961年见到周恩来,并不意味着陆久之马上就完成平反。会面只是让案件重新进入核查程序,真正改变结论,还要靠档案、证人和组织调查。
对于隐蔽战线人员来说,身份越特殊,留下的公开材料往往越少,调查也就越不能只凭一份履历下结论。
类似的情况,在革命年代并不罕见。
钱壮飞曾在国民党特务机构内部工作,1931年获取顾顺章叛变的情报后,设法通知中共中央,帮助组织及时转移。沈安娜长期在国民党机关担任速记员,也曾利用接近会议核心的机会传递重要信息。这些人的共同点,是公开身份和真实任务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伪装。
但隐蔽工作不是只要进入敌方机构就算完成任务,能否保持联系,能否把情报交出去,能否经受住长期审查,都需要具体证据。陆久之后来能够恢复名誉,靠的正是这些被重新找到的人证和经历细节。
陈洁如在西花厅只住了几天,周恩来和邓颖超陪她吃过两次便饭。饭桌上谈得更多是上海旧事和她在香港的生活,没有铺陈过多,也没有刻意渲染气氛。
分别时,她已经不像刚进门那样焦虑。
1971年,陈洁如在香港病逝。她直到晚年,仍然牵挂着养女一家。陆久之后来活到百余岁,2008年在上海去世,晚年谈起那次西花厅会面,仍对周恩来心怀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