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法院的老张上门通报,陈东平的二审维持原判,上午已经执行了。
听完儿子的死讯,陈再道看完文件只说了句“知道了”,第二天照旧出门赢了老刘一盘棋。
抽屉里那张在哈军工拍的军装照再也没被拿出来跟外人提过。
换成咱们普通人家,碰上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第一反应往往是天塌了,饭吃不下,觉睡不着,恨不得满世界找人喊冤倾诉。但你看陈再道,老张带着两个年轻干部进门把最重的那张纸递过去,窗外的蝉一直叫,他一行行看完,连老伴在里屋门口看着,他也没给一句多余的交代。战友打来电话探口风,他直接一句“组织上处理得对”就把话头给掐了。
这种硬,不是装出来的,是残酷年代里熬出来的底色。老刘在棋院子里提了一嘴自己儿子在云南犯的错,想在两个当爹的之间找点共鸣。陈再道立刻就把界限划得明明白白——错不分大小,分性质。普通人家护犊子,那是本能。但在他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眼里,有些线一旦踩了,亲情也得往后靠。
最让人心里咯噔一下的,不是他多冷静,而是他回头去书店买的那本蓝封面《宪法》。家里书架上全是军事理论,突然多出这么一本单行本。收银的年轻姑娘肯定看不懂,一个刚走回来的老头,为啥专挑法律书买。其实道理很直白:以前是打仗,现在得按法律办,亲生儿子自己犯事丢了命,当老子的就得亲自把这本法典请回来,跟那些打仗的书摆在一块儿。这不仅是认了,更是给自己重新立规矩。
这事之后,他家的日子静得让人发慌。老伴盛饭的手抖,他接过来自己盛,一口口嚼。半夜梦见儿子小时候摔跤满脸土,醒了也就是点根烟看着它烧完,早上起来接着把旧皮鞋擦亮。邻居老李路过点头碰面、老部下登门聊以前打仗,他绝口不提孩子。翻出来的全家福就跟其他文件混在一起,不藏着,该看的还得看。这就是普通人过日子的真相,伤口再大,也得拿一日三餐、扫地擦鞋的日常琐碎去填满。
开老干部学习会,他提前十分钟到场,该表态就一句“听组织的”。回来的路上,他还能拐进副食店,买半斤老伴爱吃的桃酥,看着店员用纸包好、细绳扎紧。新闻里播着法制建设,他坐在电视前认认真真地看,直到节目结束。
门窗检查完,灯熄了。黑暗里没别的动静,明天还要去交党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