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是上礼拜走的,骨癌熬到最后,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后事办完,家里人围在灵堂边上的小屋里,等律师来念那份早就立好的遗嘱。四个儿女坐成一排,表面都穿着孝服、低着头,心里其实都有一个没说出口的念头:老头子攒了一辈子,220万存款,怎么也该兄妹几个差不多平分吧。
律师清了清嗓子,纸一摊:
“大儿子,25万。
二女儿,35万。
三女儿,20万。
小儿子,140万。”
话刚落,屋里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老大脸一下绷住,二姐抿着嘴不说话,三妹手里的纸巾都捏变了形。谁都没先开口,可那股子“凭什么”的气味,比香火味还冲。
小儿子也没得意,手还沾着昨晚擦棺木时留下的木屑,低着头,眼圈红红的。
后来才晓得,前面三个,日子都过得去。买房时老头子早帮过一轮,平时逢年过节来一趟,水果一拎、红包一塞,拍张照就走。真到了化疗掉头发、半夜疼得哼唧的时候,能连续守满一整晚的,不是他们。
小儿子不一样。前年辞了活,回来守着舅舅。喂饭、倒尿袋、翻身子、洗被单,十八个月没怎么睡踏实过。护工来过,干三天嫌脏嫌累跑了;三个兄妹不是完全不管,但“有空再来”和“寸步不离”,根本不是一回事。
舅舅临走前跟律师说过一句大白话:
“前面仨,我该扶的都扶了;老的幺,我欠他最多,也最放不下。”
所以那140万,不全是“偏爱”,有一截是小儿子垫出去的医药费,有一截是当年他结婚买房时,自己囊中羞涩没帮上忙的亏欠,还有一截,是拿给那个真正端过屎端过尿的崽。
灵堂里闹过一阵,老大拍过桌子,二姐掉过泪,三妹嘟囔“亲生的也太扎心”。可等律师把那本旧账翻出来——哪年给谁凑了首付、谁闯祸老爷子替人填的坑、谁三个月没进过病房门——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到最后钱还是按遗嘱走的。
老大拿25万,二姐35万,三妹20万,小儿子140万。
不是老头子糊涂,是有些账,活着的时候没人算;人一走,账自己就显出来了。
一家人没撕破脸,可那道缝,也从这天起,明晃晃地留着了。
钱能分明白,陪伴分不明白;
遗嘱写得了数额,写不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