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四十岁,没娶妻,在秦代,绝对是问题青年。不过他没娶妻,但有鬼混的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刘肥。
巷口的风吹得枯叶打转,刘邦把最后几个钱丢在酒肆的桌上。店主接过,掂了掂,没说话。刘邦知道,这点钱不够还债,更不够摆两桌酒。
酒肆角落里,一个喝得半醉的屠户忽然喊道:“刘季,听说曹家那门,你再进不去了?”几个酒客跟着哄笑。刘邦抓起碗,仰头灌下,抹了抹嘴:“那扇门,我自己关的。”
他站起身往外走,身后还有人笑。走到街上,一个半大的孩子追上来,往他手里塞了块烤热的芋头:“阿肥让我给你的。”刘邦愣住,孩子已经跑远了。芋头烫手,他低头看了看,用衣角包住,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自己那个四处漏风的屋子,而是拐到了城外河边。几个游侠打扮的汉子正蹲在那儿烤鱼,见他来了,腾出个位置。有人问:“真不娶了?”刘邦盯着火堆:“娶了,就得守着一个灶台过日子。”一个年长些的游侠把烤好的鱼递给他:“可你儿子在曹家。”
刘邦咬了口鱼,没吭声。他知道,刘肥叫他“大人”时,眼里是有光的。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给不了这光一个安稳的屋檐。
几天后,亭长派他去邻乡送文书。回程时,遇到大雨,他躲进一处废弃的祠堂。角落里蜷着个瘦弱的年轻人,瑟瑟发抖。刘邦把半干的饼分给他一半。年轻人说,他是逃役出来的,家乡遭了灾,回去也是死。刘邦没多问,把剩下的饼也给了他。
雨停后,年轻人跪下来磕头:“恩公留个姓名,日后报答。”刘邦拉起他:“我叫刘邦,沛县丰邑人。报答就不用了,找个活路,活下去。”
回到沛县,曹家托人带话,说刘肥着了风寒,夜里咳嗽不停。刘邦当掉身上唯一还算体面的外袍,抓了药,连夜送去。他没进门,把药包挂在曹家院门的木栓上,敲了两下门环,便退到巷子暗处。
门开了,曹氏提着灯笼出来,拿起药包,朝黑暗里望了望,终究没出声。门关上,刘邦在冷风里站了片刻,转身离开,影子在土墙上拖得很长。
不久,县里征调民夫往骊山送役徒。名单上有刘邦的名字。他若去了,九死一生。几个游侠朋友凑了些钱,让他打点小吏,换个轻省的差事。刘邦拿着钱,在手里掂了又掂。
他去了小吏家,钱放在案上。小吏看了一眼:“够你换个押送粮草的活儿,安稳。”刘邦却说:“这钱,我想托你另一件事。”他顿了顿,“帮我每月买些粮,悄悄送到曹家巷口第三户,给孩子。”
小吏诧异:“你自己呢?”刘邦咧了咧嘴:“我去骊山。听说路上跑了役徒,押送的亭长也得掉脑袋。说不定,这就是我能混出的‘样子’。”
出发那日,天没亮。刘邦走过曹家巷口,院门紧闭。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块早已干硬的碎饴糖,掰了一小块,放在门墩上。
走出沛县地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松了松捆役徒的绳子,对那几个面如死灰的汉子说:“到了骊山也是死。现在,各自逃命去吧。”
役徒们惊呆了,不敢动。刘邦把绳子彻底砍断:“跑啊!记着,是我刘邦放的你们。”
看着那些人消失在晨雾里,刘邦坐了下来,等着追兵。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连家都回不去了。可他心里,第一次觉得踏实。远处,太阳正爬出地平线,照亮了他脚下那条不知去向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