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前,公司组织公费旅行。
逛完某个景点之后,我们得以自由活动,同事们纷纷涌向两边的纪念品摊位,各自买回一些景点模型、戒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戒尺)(上面还印着弟子规)、古风小本子。
在文创尚不发达的年代,这就是景点通用伴手礼。
回到家,我说真不知道同事们买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搞不好都是同一个批发市场流出的。
爸冷哼一声:人家买的不是东西,是给家人的胶带!
我说胶带?什么胶带?
妈在旁边捣捣我:是交代,你爸嫌你没给他带东西。
哦哦。
原来出去玩是要给家人带东西的。
此处的家人特指我爸,我妈和我一样,不讲究这些。
后来我妈退休,我们俩时常出去旅行,这次我俩学乖了,每到一个地方,一定先买好爸的胶带。
爸是不去的,他爱上班,大年三十也要去办公室。
老板感念他的敬业,特地提来红砖头作为奖金,以资鼓励。
爸拿了奖金,回到家,炫耀似的一五一十码在桌上。
我说:你们老板发的不是奖金,是给家人的胶带!
爸说:这明明是我靠努力得到的,怎么成你们的啦?
我说:本来就是,你这是牺牲家庭时间得到的额外劳动报酬,所以当然是用来补偿你的家庭的,快快把你的红砖头献上,给你的老婆孩子一个胶带!
爸无力反驳,被我俩前呼后拥地带去了商场。
小小的红砖头变成了大大的购物袋,接天莲叶无穷碧地挂在爸的身上。
红砖头2468地被抽走了,最后还刷了爸的卡补了点差价。
回家路上,窗外下起了蒙蒙小雨,我和妈坐在后座一边乐得嘎嘎叫,一边斗嘴抢衣服。
——我俩身形相仿,衣服常常能换着穿。
爸在前面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他啥也没有,只有空空的钱包和铮亮的光头。
当人们形容吝啬的时候常说一毛不拔,爸是绝对算不上吝啬的。
因为,他没有毛可以拔了。
车停在楼下,爸说你俩先上去吧,我在楼下坐一会。
妈说:下着雨呢,你坐啥呀?
爸说:我想让雨淋一淋我发热的头脑。
没人理会他,也没人安慰他。
我和妈抱着大摞的新衣服,冒着雨尖叫着冲回家,身上和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开心,留一个爸在小区的长椅上静静坐下,追忆他转瞬即逝的红砖头。
胶带啊,真是好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