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导演请李雪健主演焦裕禄。不料,焦裕禄的妻子得知后,立马摆了摆手,连连说道:“不行不行!不能让他演我老公!”可是,导演却坚决不肯换人。
王冀邢把李雪健带到徐俊雅面前时,她正坐在旧沙发上织毛衣。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针线没停。“太白了,”她说,“老焦没这么白净。”
李雪健往前挪了半步,没说话。他个子不高,站在那儿显得有些局促。
“胖了点。”徐俊雅又说,眼睛落在毛线团上。
王冀邢插话:“徐大姐,给我们一个月时间。”
徐俊雅终于停下针,仔细看了看李雪健的脸。“眼睛不像,”她说,“老焦的眼睛……总是很累的样子。”
李雪健这时开口了,声音不高:“我能去看看他工作过的地方吗?”
兰考的风沙还是很大。李雪健在焦裕禄当年种泡桐的沙丘上站了一下午,县里派来的陪同干部劝他回去,他摇摇头。“再走走。”
他在老乡家里吃晚饭,玉米糊糊就咸菜。老乡说:“焦书记以前来,就坐这个板凳。”
晚上回到招待所,李雪健开始写笔记。他写:不是演一个英雄,是演一个累的人。
一个月里,他每天只吃两顿,跟着农民下地。太阳把他的脸晒脱了皮,新长的皮肤黝黑粗糙。体重掉了快二十斤,原来的衣服穿上直晃荡。
再见徐俊雅时,是在焦裕禄故居的院子里。李雪健穿着旧中山装,背微微驼着站在枣树下。
徐俊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簸箕。看见他,簸箕晃了一下,几粒花生掉在地上。
她没捡,走近了几步。
“头发该剪了,”她说,“老焦的头发总是乱,没时间梳。”
李雪健伸手捋了捋头发。“嗯,明天就去剪。”
徐俊雅放下簸箕,从屋里拿出一件旧毛衣。“试试这个。”
毛衣有些小了,袖口磨得发亮。李雪健套上,胳膊肘那里绷得有点紧。
“他走的时候,就穿着这件。”徐俊雅说,声音很平。
拍摄第一天,在焦裕禄办公室的场景。李雪健推开木门,走到旧办公桌前,手在桌沿摸了一下,自然地坐下。这个动作是他在纪念馆看来的——焦裕禄的桌子右边有个缺口,他习惯进门先摸那里。
王冀邢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没喊停。
徐俊雅来探班那天,拍的是雨夜查洪水。李雪健拄着棍子在人工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摔倒了,爬起来,手里的旧手电筒光晃来晃去。
拍完了,李雪健浑身湿透地走过来。徐俊雅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他那时候,”徐俊雅说,“回家也是这么一身水。”
电影快拍完时,有一场戏是焦裕禄肝疼,用钢笔顶住椅子扶手。李雪健演的时候,额头的汗是实的——他这些天吃饭不规律,胃一直不舒服。
徐俊雅站在场边看着,转身出去了。
杀青那天,徐俊雅带来了几个蒸红薯。分给工作人员,最后一个递给李雪健。
“老焦爱吃这个,”她说,“甜的。”
李雪健接过红薯,剥皮时动作很慢。咬了一口,点点头。
徐俊雅看着他吃,看了很久。
“谢谢你。”她说。
电影上映前,内部放映请徐俊雅看。放完了,灯亮起来,王冀邢问她觉得怎么样。
徐俊雅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有些地方还是不像,”她说,“不过……他尽力了。”
走出放映室时,她回头对李雪健说:“毛衣你留着吧。”
首映那天,李雪健没去。他在住处看电视,换台时偶然看到新闻里放映厅的镜头——徐俊雅坐在第一排,电影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他关掉电视,拿起那件旧毛衣看了看,叠好,收进了箱子最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