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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开慧入狱后,李淑一曾经去看过她。探监时,李淑一劝杨开慧: 你这么年轻,才29岁,还有三个孩子,你就暂时答应何健的要求吧。发个和润之发表脱离夫妻关系的声明,以后再寻找机会复合。 牢房里只有一张窄板床,墙角堆着些干草。杨开慧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李淑一站在栅栏外,手里攥着个小布包。

杨开慧入狱后,李淑一曾经去看过她。探监时,李淑一劝杨开慧: 你这么年轻,才29岁,还有三个孩子,你就暂时答应何健的要求吧。发个和润之发表脱离夫妻关系的声明,以后再寻找机会复合。

牢房里只有一张窄板床,墙角堆着些干草。杨开慧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李淑一站在栅栏外,手里攥着个小布包。

“里面是几块饼。”李淑一把布包从栅栏缝里递进去,“岸英还好吗?”

“关在别处。”杨开慧接过布包,没打开,“他们不敢对一个孩子怎么样。”

李淑一看着她手上的伤,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泛着红。她喉头动了动,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才出来:“何健那边……松口了,说只要你登报,立刻放人。”

杨开慧抬起眼。她脸上瘦得厉害,颧骨凸出来,但眼睛还是清亮的。“淑一,你也信这话?”

“我不信。”李淑一说,“可活着总比死了强。你才二十九,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润之在江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她声音低下去,“你先出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杨开慧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稳。

“不是以后的事。”她说,“是现在的事。我今天登报,明天他们就会拿去宣传,说毛泽东的妻子都和他划清界限了。那些还在坚持的同志看了,心里会怎么想?”

李淑一不说话了。她扶着栅栏,木刺扎进手心。

“可岸英才八岁。”她最后说。

杨开慧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重新抬起头。

“我死了,孩子会有人管。”她说,“润之会管,组织也会管。但要我登那个报,不行。”

外面走廊传来看守的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朝这边来。李淑一急了,往前凑了凑:“你再想想!就算不为自己,为孩子们——”

“我想得很清楚。”杨开慧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从我跟着润之干革命那天起,就想清楚了。”

看守到了栅栏前,敲了敲铁栏杆:“时间到了。”

李淑一不动。她看着杨开慧,眼泪滚下来,但没出声。杨开慧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平常告别那样。

“帮我照应下家里。”杨开慧说,“别的都不用管。”

李淑一被看守催着往外走。她回过头,看见杨开慧还坐在那儿,背挺得很直,像她们年轻时在学堂里听课的姿势。

走出监狱大门,天阴着,风刮得急。李淑一站在街边,站了很久。布包里其实不止有饼,还有一小盒药膏,治外伤的,到底没拿出来。她知道用不上了。

回去的路上,她想起几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杨开慧带着孩子躲在她家。夜里两个孩子睡了,她们挤在一张床上说话。杨开慧说起井冈山来的信,说润之在那边搞土改,农民分到地,高兴得很。

“等将来胜利了,”杨开慧那时说,“我们要建新学校,让孩子们都能读书。”

李淑一问:“那得多久?”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杨开慧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反正我们能看见。”

现在李淑一一个人往回走。风卷着落叶打在她腿上。她想,开慧是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