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张延发现自己怀孕。她给老公张锦程打电话报喜,但张锦程却态度冷淡:“我知道了,就这样吧。”张延一惊,莫非遇到了渣男,孩子要保不住了?
电话挂断后的几分钟里,张延一直坐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没动。她把化验单折起来,又展开,再折起来。旁边有个孕妇在丈夫的搀扶下慢慢走过,笑声很低。
她站起来,把单子塞进包里,走到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报地址时,声音有点干。
家里空着。她换了鞋,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流理台边一口一口喝。水有点凉。
手机搁在桌上,一直没响。
她坐到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才刚怀上,其实什么也感觉不到。她又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这不像他。三年恋爱,一年婚姻,他从来没这样说过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没开灯。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来时,她抬了下头。
门开了,张锦程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超市塑料袋。他喘着气,像是一路跑上楼的。领带歪在一边,西装外套的扣子也错位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张延没说话。
张锦程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动作有点重。他换鞋,第一次没踩准拖鞋,光脚踩在地板上。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我……”他开口,声音是哑的。他清了清嗓子,“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张延看着他。他额头上有一层细汗,眼睛很亮,亮得有点慌。
“你说,‘我知道了,就这样吧’。”张延说。
张锦程抬手抹了把脸。“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语速很快,“我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制作人谈一个剧本。你一说,我脑子就空了。真的,一下子什么都听不见了。我就……我就随便应了一句,我怕我多说多错。”
他握住她的手。手心很湿,很烫。
“我要这个孩子。”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特别想要。我们之前不是说过吗?等你拍完手上这部戏,我们就准备。我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张延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指节都白了。
“你挂电话挂得很快。”她说。
“我手抖。”张锦程说,“挂完我就后悔了。我在那边坐了两分钟,制作人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要当爸爸了。然后我就跑出来了,剧本也没谈完。”
他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她的手包在中间。“你生气了吗?”
张延摇摇头。“我以为是你不想要。”
“怎么可能。”他声音低下去,头也低下去,抵着两人交握的手。“我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静了一会儿。张延用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头发。“你买了什么?”
“啊。”张锦程像才想起来,站起来去拿那个塑料袋。他一样一样往外掏:叶酸、孕妇奶粉、一包话梅、还有两本孕期指南。东西摆了一茶几。
“我问了药店的人,她们说这些要先备着。”他拿起叶酸,看了看说明书,又放下。“还有什么要买的?我们明天再去看看。”
张延拿起那包话梅,拆开,放了一颗进嘴里。酸的。她眯了下眼。
“你工作呢?”她问,“刚才不是还在谈剧本?”
“推了。”张锦程坐回她身边,“以后你的事最重要。经纪人我来当,保姆我也来当。”他顿了顿,看向她,“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去医院检查一下?或者我煮点东西给你吃?你饿不饿?”
问题一个接一个。张延终于笑了。
“你慢点问。”她说。
张锦程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他眼眶有点红。他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他说。
夜里,张延醒来一次。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起身,看见书房门缝下透出光。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张锦程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那两本孕期指南摊在桌上,他正拿着笔,在一本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写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想一想,又继续写。
张延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张锦程若有所觉,回过头。看见她,他放下笔。
“怎么醒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张延走进来,看向他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第几周要做什么检查、什么食物不能吃、孕妇适合的运动……有些地方还画了线。
“记这些干嘛?”她问。
“怕忘了。”张锦程合上本子,“你去睡,我马上就来。”
张延没动。“一起睡吧。”
张锦程看了看她,点点头。他关上台灯,房间暗下来。两人走回卧室,躺下。张锦程小心地搂着她,手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
“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他在黑暗里说。
张延闭上眼睛。
“嗯。”她应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