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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7年,赵构病逝,享年81岁。宋孝宗想给他庙号“世祖”,肯定他建立南宋王朝的功劳。群臣不答应,只好把赵构的庙号改为“高宗”,即是宋高宗。 赵昚在垂拱殿听完廷议,没有立刻说话。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扫过殿下二十多张沉默的脸。 礼部官员把拟好的正式谥册呈上来。“高宗”两个字写得很工整。赵昚

1187年,赵构病逝,享年81岁。宋孝宗想给他庙号“世祖”,肯定他建立南宋王朝的功劳。群臣不答应,只好把赵构的庙号改为“高宗”,即是宋高宗。
赵昚在垂拱殿听完廷议,没有立刻说话。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扫过殿下二十多张沉默的脸。
礼部官员把拟好的正式谥册呈上来。“高宗”两个字写得很工整。赵昚提起朱笔,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片刻。他想起了父亲书桌上那幅没写完的《兰亭序》,笔锋柔软,不像当年锐利。北伐失败的消息传来时,父亲在德寿宫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说。
笔尖落了下去。一个朱红的勾。
庙号定了。消息传到德寿宫旧人耳中时,几个老内侍正在整理遗物。其中一个从箱底翻出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块磨损的玉料,上面还能看出“应天”二字的残痕。那是赵构当年在应天府仓促继位时用过的临时玉玺坯子,后来正式国玺制成,这块坯子就一直收着,没再拿出来过。
老内侍把匣子交给赵昚派来的侍从。侍从带回宫中,赵昚打开看了很久。玉料粗糙,刻痕潦草,和如今太庙里供奉的那些传国宝玺完全不同。他忽然明白了礼部坚持不称“世祖”的另一层意思:这块坯子证明,父亲当年接过的确实是一个残破的旧摊子,而不是一片待开拓的新疆土。
次日太庙升祔仪式,礼部按制将高宗牌位奉入西夹室,位置在徽宗之侧。这意味着在宗法序列里,赵构仍是继承者,而非开创者。
仪式结束后,赵昚一个人去了德寿宫。他走进父亲的书房,案上那张《兰亭序》还在。他坐下,研墨,提笔接着父亲没写完的那行往下临。写到最后“死生亦大矣”几个字时,笔锋顿住。他想,父亲当年停在这里,或许不是笔力不济,而是觉得这话太重,写不下去了。
他放下笔,召来礼部侍郎,问:“若后世修史,今日之争当如何记?”
侍郎答:“当记陛下纳谏从礼,定‘高宗’以续统。”
赵昚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走出书房时,夕阳正照在德寿宫的门匾上。“德寿”两个字是父亲退位那年他亲笔题的,如今金漆有些斑驳了。
几日后,有地方官员上奏,说民间私祭时偶有称“世祖”者,是否查禁。赵昚批了三个字:“不必究。”
奏疏传到中书省,几个宰执私下议论。一位老臣说:“陛下这是留了道口子。”另一位摇头:“不是口子,是分寸。庙号归庙号,人心归人心。”
赵昚确实没再过问这件事。他只是让内库拨了笔款子,重修了应天府当年那处简陋的即位坛。不立碑,不刻文,只是把坛基整固,周围种上松柏。
完工那天他去看过。坛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声。守坛的老吏说,偶尔会有故老来此凭吊,也不烧香,就站一会儿。
赵昚在坛边站了片刻,转身离开时对随从说:“回临安后,把德寿宫书房里那幅《兰亭序》裱起来,挂到垂拱殿偏阁。”
随从问:“陛下平日理政之处?”
“嗯。”赵昚说,“就挂在能看见的地方。”
那幅字后来一直挂在那里。偶尔有大臣议事时抬头看见,会想起那个退了二十五年位、临终只说“丧事从简”的老皇帝。但没人再提庙号的事。
赵昚后来也没再提。只是在每年祭太庙时,他会在“高宗”牌位前多站一会儿,手指轻轻拂过木座上那道新刻的痕——那是他坚持让人加的一道浅浅的云纹,礼制里没有规定,但也没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