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时期,在一个深山密室之中,三十年来一直藏身于此的逍遥派掌门无崖子,终于完成了自己这一生最后一个大事,把毕生所学的七十余年功力全部传给了眼前这个武功平庸的少林小和尚虚竹。
传完功之后,他就给这笔遗产加上了一条使用说明,“此刻你身上这点点功夫,早已不在星宿老怪之下,只是要将他除灭,确实还是不够。”
洞外,是伺候他三十年的大弟子苏星河。
满身家当,为什么宁愿宁可给一个半路撞进来的陌生人,也不给大弟子?
真不是无崖子偏心。
逍遥派是个典型的手艺作坊,掌门无崖子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样样精通,武功压箱底。放到今天就是全能创始人带着两个徒弟,大徒弟苏星河跟着搞文艺,二徒弟丁春秋一门心思搞业务。
苏星河的底子,无崖子亲口说过的,”星河的资质本来也是挺不错的,只可惜他给我引上了岔道,分心旁骛,去学琴棋书画等等玩物丧志之事,我的上乘武功他是说什么也学不会的了。”
无崖子的意思就是这个孩子天赋不错,但是被我带歪了。领着他去玩文艺,把武学的专业课都给翘了,现在想要补课已经来不及了。
丁春秋正好相反,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用在了武功上面,在作坊里成了业务最好的二把手,但是却遇到了一个不退休的老板,晋升的道路只有一条——等老板死了。
等不及,就自己动手。
当年丁春秋突然发难,把师父打入深谷,之后一直认为师父死了,所以行事肆无忌惮。苏星河装聋作哑,把人藏了三十年。
躲在密室里的无崖子,把复仇这件事做成了一道招聘题:找一个年轻人来继承我的功力,补齐手艺,然后回来收拾丁春秋。
招聘条件中最为搞笑的一条就是长得英俊——传人拿走功力去无量山石洞补课,授课人是他的一个老相好,喜欢看脸下菜,长得抱歉的,恐怕不会教。
招聘考题就是那盘珍珑棋局,机关只有一个:先要亲手毁掉自己的一块棋。来下棋的人都是高手,一个比一个不舍得。破题的虚竹根本不会下棋,看到段延庆被棋局逼得要寻短见,心一横,闭上眼睛在棋盘上按了一子——正好按在标准答案上。
创始人等了三十年的笔试,被一个瞎蒙的答对了。
回到正题上。无崖子为什么到死都没有把功力传给苏星河呢?原因主要有如下几点。
功力就是存款,战力就是手艺,存款划到谁的账上,仗还得靠手艺去打。虚竹刚刚接收到功力的时候,无崖子就已经断定他没有学过本门的掌法,所以这身内力一成也使不出来。苏星河也是如此——招式修为就这点水平,七十年真气灌进去,也耍不出什么战斗力来。
丁春秋的拿手绝招就是化功大法,掌心藏毒,内劲一送,毒质直达对方经脉,中毒的内力立刻消散。他的袖子里还藏着三笑逍遥散,毒以内力暗弹,无影无形,中毒的人笑三声,就死了。
跟这种人放对,拼蛮力最不占优势,只能用招式身法避开接触,寻找空隙下手,而这正好是苏星河成绩单上留白的地方。
传功、交代完后事之后,无崖子就油尽灯枯了。丁春秋随即寻上门,师兄弟大战一场,一条火柱来往翻滚,两边的胡子都被烧伤了,最后他怀疑是师父的阴魂显灵,于是掉头逃跑。
苏星河拉着虚竹交底,”刚才你神功陡发,打了丁春秋一个出其不意,才将他惊走。倘若当真相斗,你我二人合力,仍然不是他敌手。否则的话,师父只须将神功注入我身,便能收拾这叛徒了,又何必花费偌大心力,另觅传人?”
苏星河把话说得很明白,并不是师父不给,而是我接不住。你一身内力,再加上我这招式,捆一块也打不过丁春秋。
写到这里,还有一个尾巴。回过味的丁春秋转头又摸进木屋,用内力把三笑逍遥散分别弹向屋内两个人。书上写的很清楚,虚竹刚刚得到七十余年的神功,毒还没沾身就被反激了出来,尽数加在苏星河身上,小和尚一点都没有沾染上。
此毒无法治愈。中毒的人自己并不知道,脸上先挂上怪笑,笑到第三声,气绝身亡。
苏星河装了三十年的聋哑人,自己一个人守着师父。他一生当中最专业的事情就是忠心。
接下来发生的,大家都知道了。虚竹收拾丁春秋,并不是完全依靠七十年的功力——招式课是天山童姥临时补的课,一锤定音的,是一枚生死符。
搞到最后,逍遥派没有接班制度,只有一场抽奖,无崖子作为门派老大真的很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