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本山的一生中,收了将近70个徒弟,其实真正被他逐出师门的,也就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初代赵四关小平。2006年,《乡村爱情》第一部在央视黄金时间播出,关小平也凭借赵四一角火遍大江南北。
接到通知三个月后,关小平站在辽宁艺术团的大门外。他看见自己的师弟们正簇拥着赵本山从楼里出来,准备上车去电视台录节目。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人群里的赵本山抬眼扫到了他,脚步没停,只是下巴微微抬了一下,身边两个徒弟就挡了过来。其中一个低声说:“师哥,师父今天忙。”
关小平点点头,转身要走。赵本山却在拉开车门前喊了一声:“小平。”
他站住,回头。
“想通了?”赵本山问。
关小平没说话。风把赵本山大衣的衣角吹起来,旁边有徒弟赶紧伸手去按。
“团里下周去南方巡演,”赵本山说,“你要是还想回来,明天早上八点,排练厅。”
车门关上,车队开走了。关小平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看门的大爷出来锁侧门,他才挪步离开。
他没回家,而是去了沈阳一家新开的二人转小剧场。老板认识他,热情地倒茶:“关老师,您能来我们这儿,那是蓬荜生辉!压轴,必须压轴!”
合同摆在桌上,月薪后面写着数字。关小平看了看,比他在赵家班时少一位数。
“我们这儿虽然庙小,”老板搓着手,“但自由。您想演什么段子就演什么,不用等谁的安排。”
关小平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他站在辽宁艺术团排练厅的窗外。里面已经热闹起来,徒弟们压腿的压腿,开嗓的开嗓。赵本山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保温杯,时不时指点两句。
八点整,排练厅的门开着,没有人往外看。
关小平转身,下了楼梯。他走到街边的电话亭,拨通了小剧场老板的号码:“今晚的段子,我想改一个。”
他在小剧场的第一个月,台下观众稀稀拉拉。有人举着手机拍,发到网上配文:“初代赵四沦落至此。”关小平在台上看见了,脸上抽搐的笑容没停,转身却把道具扇子捏出了裂纹。
第二个月,来了几个电视台的人,说是想做档地方喜剧节目。聊完意向,制作人随口问:“关老师,您和赵本山老师那边……现在算是和解了吗?”
关小平端起茶杯:“我现在在这儿演。”
节目最终没谈成。剧场老板后来打听回来,委婉地说:“那边有人递了话。”
关小平没接茬,只是把下一周的演出单改了,全换成自己年轻时在乡下学的老段子。
真正转机出现在第四个月。一个从北京来的制片人在台下看了他整场演出,结束后到后台找他,递了张名片:“我有个本子,男二号是个从剧团出走的老演员。您要是愿意,下周来北京试镜。”
关小平接过名片,问:“您知道我的事吧?”
“知道,”制片人说,“我要的就是知道以后还敢选你的人。”
试镜很顺利。签合同那天,关小平在北京的宾馆房间里,接到了赵本山徒弟打来的电话:“师哥,师父让我问你,真不回来了?下周央视有个合作……”
“替我谢谢师父,”关小平打断他,“我接了新戏,时间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挂了。
戏拍完播出,关小平的名字重新出现在演员表里,虽然位置不靠前。有记者采访时问:“离开赵家班,后悔过吗?”
他对着镜头,脸上又露出赵四那样抽动的笑:“路是自己走的,酸也好甜也好,都得咽下去。”
如今他偶尔还会在小剧场压轴。上台前,他会自己检查护腕戴没戴好。有一次,他在侧幕条边上,看见台下有个老人戴着鸭舌帽坐在角落,帽檐压得很低。
演完后,老人已经不见了。服务员说,那人留了个纸条。
纸条上什么也没写,只画了个简单的笑脸,嘴角是向下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