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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喜欢想象二十岁左右的陆沉谈恋爱。不是后来那个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递热水、什么时候该哄人、甚至连沉默都恰到好处的陆沉,是伦敦的Evan。 金融系,课表排得很满,电脑里常年开着数据和项目文件,和Lee做Taeve做到半夜,第二天还能若无其事去上课。那时候的他已经聪明得让人讨厌,却还没有把自己修炼 ​

太喜欢想象二十岁左右的陆沉谈恋爱。不是后来那个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递热水、什么时候该哄人、甚至连沉默都恰到好处的陆沉,是伦敦的Evan。

金融系,课表排得很满,电脑里常年开着数据和项目文件,和Lee做Taeve做到半夜,第二天还能若无其事去上课。那时候的他已经聪明得让人讨厌,却还没有把自己修炼得那么滴水不漏。

所以谈起恋爱来,应该也没有后来那么漂亮。

你问他:“想我了吗?”

他低着头敲电脑,“不记得。”

“那我走了。”

“外面下雨。”

“所以呢?”

终于抬眼看你。

“所以你现在走,我还要下楼接你第二次。”

二十岁的陆沉大概就是这种人,嘴上永远少给半句,行动却总比答案多一点,伦敦又特别适合这种恋爱。

雨来得没有什么仪式感,上午还是阴天,下午玻璃上已经全是细密的水。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谁都没带伞,因为在这里待久了以后,好像真的会逐渐放弃和天气较劲。

你缩着脖子往他的大衣下面躲。

陆沉嫌弃:“这件衣服好像并没有设计两个人的位置。”身体倒是往你那边偏,英国人的恋爱好像也很少时时刻刻轰轰烈烈。更多时候是下课以后问一句 Fancy a coffee?周末一起去pub坐一会儿,逛书店、市场、公园,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沿着街走很久。伦敦尤其如此——真正适合谈恋爱的不是大本钟,而是那些没有游客会特意拍照的街角。

所以我觉得他们最幸福的时候,可能都很小。

下午四点天已经开始暗,他在图书馆写东西,你坐在对面看书,看困了就趴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杯热饮。

“你买的?”

“不是。”

“那是谁?”

“圣诞老人。”

“十月份哪来的圣诞老人?”

陆沉终于笑一下,“看来还没有睡傻。”

大学时期的陆沉应该很会逗人,而且是那种贱得很安静的逗。后来二十六岁的陆沉逗兔子小姐,是游刃有余。二十岁的Evan不是,二十岁的Evan有时候纯粹就是想看你炸毛,看见你气鼓鼓地瞪他,他反而心情很好,甚至会再补一句,然后被你踩一脚,他低头看看鞋。

“这双很贵。”

你立刻心虚:“……多少钱?”

“不告诉你。”

其实根本没踩脏,他只是喜欢看你上当。

这才是我心里的古早伦敦理工男,聪明没有全部拿去做正事,至少有一部分专门拿来欺负女朋友,约会也不会特别精心设计。

英国式的dating本来就很适合他们这种年轻人:coffee date、pub、Sunday roast、逛market、去公园散步,天气好的时候临时坐到草地上。关系真正亲密以后,反而越来越不像“约会”。

“今晚干什么?”

“我有事。”

“哦。”

过十分钟。

“几点下课?”

“六点。”

“六点十分校门口。”

“你不是有事?”

“接你也是。”

特别喜欢这种感觉,年轻人的爱还没有学会安排未来,只会很认真地侵占今天,今天下课一起走,今晚一起吃饭,明天下雨我去找你,周末如果都没事,就去一个谁也没去过的地方。

冬天更好。

英国冬天真正难熬的不是雪,是下午三四点就开始往下沉的天色。窗外永远灰蒙蒙的,街灯很早亮起来,湿冷从裤脚一点点往上爬。

你给他发:“宿舍好冷。”

陆沉:“暖气。”

“开了。”

“厚袜子。”

“穿了。”

“热水。”

“喝了。”

你终于忍不住:“陆沉,我是在跟你撒娇。”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看出来了。”

“那你还这样!”

又过一会儿,“开门。”

你打开门,看见他真的站在那里,肩头还有没干的雨,手里拎着东西,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欠。

“所以现在需要我检查一下暖气,还是检查一下你?”

你一下扑过去,他被撞得后退半步,嘴上还要说:

“看来都不用。”

手已经抱住了,陆沉的爱很适合伦敦,因为伦敦也不太擅长把温柔说得特别响。它藏在雨里,藏在大衣口袋里两只碰在一起的手,藏在一句“到了告诉我”,藏在他电脑旁边你喝了一半的咖啡,藏在周五晚上酒吧里很吵,你听不清他说什么,于是凑过去,他却故意不重复,只低头看着你笑。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陆沉!”

“嗯。”

“再说一遍。”

“不记得了。”

其实说的是:今天很好看。

呵呵呵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坏死了。

晚上九点去Tesco或者Sainsbury’s买第二天的东西,你推着购物车,他负责把你随手扔进去的垃圾食品重新拿出来。

“我要这个。”

“不需要。”

“为什么?”

“家里还有。”

“那个口味不一样。”

“糖的分子式没有因此发生改变。”

“陆沉。”

“嗯。”

“放回来。”

最后还是放回来,结账的时候你才发现,他自己偷偷拿了一盒你刚才看了很久又嫌贵没买的草莓。

你举起来:“这个谁拿的?”

“可能是圣诞老人。”

又是圣诞老人,这个人一谈恋爱以后,所有不肯承认的好事都是圣诞老人干的。

还有周末早晨,窗帘没完全拉好,英国难得出了一点太阳,你醒了不肯起,陆沉已经坐起来看东西,你闭着眼睛摸他,先摸到手腕,再摸到睡衣,最后整个人滚过去抱住腰。

“几点了?”

“九点四十。”

“英国今天放假吗?”

“周日。”

“那就是放假。”

“这个逻辑很有创造力。”

“再睡十分钟。”

“你十分钟前说过。”

“那再说一次。”

陆沉低头看你一会儿,最后电脑合上了,又躺回来。

“十分钟。”

结果醒来十一点半,这件事最后当然算你的,陆沉不会承认自己也睡着了,这个时候谈恋爱最好的一点,就是连浪费时间都很奢侈,后来的人会有会议,有航班,有必须处理的事情,有一整座城市等着他醒来,可伦敦那个年轻人偶尔还能陪喜欢的人睡过一个上午,什么都没有完成,世界也没有塌。

我也很想写他们去pub不是电视剧里那种精致约会,就是学校附近很普通的地方,木桌,暖黄的灯,人声很吵,旁边有人看球。

陆沉对这种环境适应得比你想象中好,毕竟他也不是从出生开始就穿三件套坐CEO董事长办公室,朋友过来跟他讲话,他用英文回得很快,你坐旁边有一句没听清,抬头看他,他自然地俯过来,在你耳边重新说一遍,太近了,你忽然不关心他们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陆沉看你。

“听懂了吗?”

“没有。”

“哪一句?”

“都没有。”

他看两秒就知道你在撒谎,但也不拆穿,只是很轻地笑,我感觉伦敦最适合发生这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心动,没有接吻,甚至没有一句情话,只是一个人为了让你听清楚,在很吵的地方靠近了一点。

圣诞节前更幸福。

街上开始亮灯,商店橱窗全换掉,天还是很早就黑,可整个城市忽然变得暖了一点,两个人去逛Christmas market。

你非要喝很甜的热巧克力,陆沉喝了一口,评价:“糖水。”

“那你别喝。”

过五分钟又拿过去喝一口。

“你不是嫌甜吗?”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还是很甜。”

“那你还喝!”

他已经笑了,你忽然发现,这个人今天心情特别好,于是故意往他那边撞,肩膀碰肩膀,再碰一下。

第三次的时候,他直接把你的手抓住,塞进自己大衣口袋。

“好好走路。”

“哦。”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没有人再说话,街边有人唱歌,远处全是灯,英国的冬天很长,可年轻时候有人把你的手放进口袋里以后,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所以我一直特别喜欢想象大学时期的陆沉谈恋爱。因为后来那个陆沉已经太会爱了,他知道怎么让人安心,怎么把生活照顾得妥帖,知道怎样把一句喜欢说得漂亮。

可是这个时候的Evan还在学,他可能不知道女朋友说“没事”其实就是有事,第一次真信了,半小时后发现不对。

走回来。

“不是说没事?”

“你还知道回来?”

沉默两秒。

“看来确实有事。”

气死人,可他会坐下来,不会走了,可能还不会哄人,但他已经会留下,我觉得这就是最古早、最幸福的伦敦恋爱,不是豪宅,不是CEO,不是后来那个已经拥有很多东西的陆沉。

只是两个大学生,阴天一起上课,下雨一起跑,周末去market,晚上买打折食品,在图书馆桌子下面偷偷碰腿,为了谁洗杯子吵两句,在地铁上困得靠着对方睡着。

有时候钱很多,有时候时间很少,有时候项目忙得焦头烂额,约会临时取消了又在十一点跑来见一面,见面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见,二十岁的爱还不知道永远是什么,它只知道伦敦今晚下雨,而我还是想去见你。

然后很多年以后,再回头看,真正让人羡慕的可能也不是他们后来拥有了什么,而是那个年轻的Evan也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时间,他可以下课,可以迟到,可以吃难吃的英国早餐,可以和女朋友在超市里为一盒草莓拌嘴,可以因为她一句“想你了”就穿过半个雨夜。

第二天还有课,Taeve还有一堆东西没做,Lee可能还在等他,可那又怎么样,那时候他二十岁,喜欢的人在等他。

所以伦敦再大,也不过是一段去见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