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新婚三天的丈夫,上前线打仗不幸牺牲。不料,她的妻子却立马改嫁给了他的亲哥哥,让人不解的是,30年后,这个女人在祭拜丈夫时,竟然抱着墓碑嚎啕大哭。
谢玉花改嫁那天,村里没人来吃席。
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丈夫王长献的遗物刚在堂屋里摆了不到两个月,灵位前的香灰还没凉透,她就进了大伯哥王长贵的屋。王家湾的老人们至今记得那个场面——没有红纸,没有鞭炮,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有。谢玉花把自己那件出嫁时穿的碎花袄叠好塞进木箱最底下,从此再没拿出来过。
骂声是从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开始的。“烈士尸骨未寒,这女人就急着往别的男人床上爬。”“肯定是图那笔抚恤金,两千块呢,够盖三间瓦房了。”话越传越难听,谢玉花听见了,没回头。她把门关上,该喂猪喂猪,该下地下地。
这里面有个事,当时没人提,后来也很少有人知道。谢玉花嫁给王长贵之后,那笔一次性抚恤金是拿了,但烈士遗属的定期抚恤金停了。按照当时的政策,遗孀改嫁,与烈士的婚姻关系就断了,配偶身份对应的待遇自然终止。两千块,在1984年的农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王家老屋漏风漏雨,公婆的药钱,弟妹的学费,还有王长贵那条残疾的腿,样样都要钱。两千块撑不了多久。她等于用这笔钱买了一个留在王家的身份,之后的日子,全靠自己挣。
挣的是什么日子?王家十几亩地,犁地、插秧、挑粪、收麦,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王长贵腿不好,走路要拄拐,重活干不了,只能在家里编筐。谢玉花凌晨三四点起来煮猪食,天不亮下地,中午回来给公婆煎药,下午再去地里,天黑透了才收工。有一年小叔子考上了师范,学费凑不齐,她瞒着所有人去县医院卖了一次血。那一年她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回村路上遇见熟人,人家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笑笑说“苦夏”。
公婆是谢玉花送走的。婆婆走的那年拉着她的手,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谢玉花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说:“娘,你放心,这家散不了。”婆婆听完这句话,眼睛才闭上了。公公是第二年走的,走之前把王长贵和谢玉花叫到跟前,指了指墙上王长献穿军装的照片,又指了指谢玉花,什么也没说,手就垂下去了。
王长献那封遗书,谢玉花一直压在枕头底下。纸已经黄了,折痕处磨出了毛边,她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会摸出来看。信上说“想改嫁我不怪”,说“留下照看我就能闭眼”。谢玉花不识字,这封信是让村里会计念给她听的,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了。她后来给和王长贵生的儿子取名“王念献”,谁都没解释过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念献,念献,念的是谁,只有她自己清楚。
2014年7月24日,谢玉花第一次去了云南麻栗坡。王长献生前所在连队的指导员李玉昌专程来河南看她,问她想不想去看看丈夫的墓。谢玉花愣了好一会儿,说了句“想”,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麻栗坡烈士陵园里有978块墓碑,她在里面一块一块地找,走到腿发软的时候,看见了“王长献”三个字。墓碑上刻着出生年份和牺牲年份,1963到1984,中间那道横杠,就是一个人二十一年的一生,也是她三十年的全部。
她跪下去的时候没人扶得住。两只手死死抠着墓碑旁边的石缝,额头抵在碑面上,哭声像是从身体最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长献,我做到了……爹娘我送走了,弟妹都成家了,家没散……”旁边的人拉她,拉不动。三十年没说过的话,在这一刻全涌出来了。她骂他走得太急,骂他说话不算话,说好的带她去看大海呢。
两年后,王长贵病重。临走之前他拉着谢玉花的手,这个跟她做了二十多年名义夫妻的男人,眼睛里的东西比平时多了很多。“玉花,委屈你了,”他说,“下辈子做亲兄妹,你去找他吧。”谢玉花点了点头,没哭。王长贵闭上眼睛的时候,脸上是松快的样子。
如今谢玉花还在王家湾。老屋的墙上挂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和王长献的结婚照,照片里她二十岁出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另一张是王长献穿军装的单人照,领章鲜红,人年轻得不像话。她守着这两张照片过日子,偶尔跟儿子王念献念叨几句,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王念献现在常去云南,替他叔叔守边。
回头看这个故事,最刺人的地方不在改嫁本身。一个二十一岁的农村女人,在丈夫牺牲之后,面前只有两条路:走,或者留。走,是人之常情,没人能说什么。留,用什么身份留?王家需要一个能顶门立户的人,公婆需要一个能端药送饭的儿媳,弟妹需要一个能挣学费的嫂子。这些事,一个“烈士遗孀”的身份兜不住。她只能用婚姻换一个留在原地的资格,代价是丢掉国家给的那份待遇,背上几十年的骂名,把自己活成一头拉磨的驴。
那些骂她薄情的人,有几个知道她在县医院卖过血?有几个知道她凌晨三点起来煮猪食的时候,天有多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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