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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林忆莲向李宗盛提出离婚,李宗盛坦言:我年近半百,却要妻离子散,真的是嚎啕大哭,有天接到了前妻朱卫茵的电话。她问他还好吗,说自己刚刚从湾仔那边回来,经过一个唱片店,听到店里在放《当爱已成往事》。她说那一刻还是有点恍惚。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香港那边的风声从听筒里灌进来,呼呼的,跟台

2004年,林忆莲向李宗盛提出离婚,李宗盛坦言:我年近半百,却要妻离子散,真的是嚎啕大哭,有天接到了前妻朱卫茵的电话。她问他还好吗,说自己刚刚从湾仔那边回来,经过一个唱片店,听到店里在放《当爱已成往事》。她说那一刻还是有点恍惚。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香港那边的风声从听筒里灌进来,呼呼的,跟台北冬天的雨不一样。我说我还行,就是家里空得慌。她说她明白,当年她带着两个孩子离开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只是那时候她还年轻,还有力气哭。现在年纪上来了,哭都哭不出,光觉得胸口堵。
她这么一说,我倒不知道接什么了。我们离婚那么多年,平时几乎不通电话,逢年过节发条短信就算交代。今天她专门打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说她在湾仔听到一首歌。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停了几秒,说老李,你要是心里过不去,就来香港住几天。我说去香港干什么。她说也不干什么,就是换个地方喘口气。你在台北那个房子里,到处都是她和孩子的影子,你待着只会越来越沉。
我本来想说不用,我一个大男人,不至于连这点事都扛不住。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说得对。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醒来,先听见厨房里水壶响,那是忆莲以前煮咖啡的习惯,其实她已经搬走三个月了,水壶早就不在了,是我的耳朵在骗我。我坐在床边发愣,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钟头。
挂了电话以后,我盯着客厅那架钢琴看了很久。琴盖上落了一层灰,我伸手一抹,手指头黑了一道。以前这架琴一天要响好几个小时,忆莲写歌的时候喜欢坐在那儿,我在厨房煮面,听见她弹一段停下来,再弹一段,反反复复。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忽然觉得这房子像一个大棺材,我在里头躺着,还没死透。
第二天我就买了去香港的机票。没跟任何人说,就带了一个包。上飞机前我给朱卫茵发了条短信,说几点到。她回了一个字:好。
到香港的时候是下午,天阴着,但没下雨。她来机场接我,穿一件灰毛衣,头发剪短了,比离婚那会儿瘦了不少。我们俩见了面都有点尴尬,站了两秒钟,她伸手把我的包接过去,说走吧,车在那边。路上她没怎么说话,我也没怎么说话,就看着车窗外面那些高楼往后退。到了她家,她给我倒了杯茶,说你先睡一觉,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睡到天快黑才醒。她带我去湾仔一家小馆子吃饭,地方不大,桌子挨着桌子。吃到一半,她忽然说,老李,你知道那家唱片店在哪儿吗。我说不知道。她放下筷子,说就在前面那条街,我昨天经过的时候,店里放的就是你那首《当爱已成往事》。我站在门口听了整首,听完了才走。
我说你何必呢。她说不是何必,是我听到那首歌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年我跟你离婚,所有人都觉得是你负了我,我也这么觉得。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咱们俩的问题不是谁负了谁,是咱们都太要强,谁也不肯先低头。你现在跟忆莲走到这一步,是不是也这样。
我没说话。因为她说到了根上。忆莲提离婚的时候,我不是没想挽留,但我张不开嘴。我觉得我写了几百首歌,什么词都写得出,偏偏到了自己身上,一句软话都说不出来。她看我不说话,又说,我跟你讲这些,不是翻旧账。我是想告诉你,你要是心里还有她,就别端着。你端到最后,人走了,你抱着那些面子过一辈子?
那顿饭吃完,我走在香港的街上,风挺凉的。我掏出手机翻到忆莲的号码,看了半天。朱卫茵走在我旁边,也不催我,就慢慢走。我最后没打那个电话,但我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我对朱卫茵说,谢谢你。她说谢什么,我也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当年我要是有人跟我说这些话,可能咱们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在香港住了四天。走的那天她去送我,在机场她说,老李,回去以后别老一个人待着。我说知道了。上了飞机,我系好安全带,闭着眼睛想,这半辈子写了那么多情歌,其实最该写的那一首,我一直没写出来。歌名叫什么,我还没想好。但我知道开头第一句该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