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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21知青李文忠救起一名11岁的落水女孩。然而,女孩竟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你别结婚,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当媳妇儿!” 李文忠转身回了屋。那半截蜡烛还立在桌角,烛泪堆了一圈。他把剩下的烛芯点燃,光晕晃了晃,映着土墙上他自己晃动的影子。他拿过一本《代数》,翻开,又合上。窗外的风把杨树叶子吹得

1972年,21知青李文忠救起一名11岁的落水女孩。然而,女孩竟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你别结婚,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当媳妇儿!”
李文忠转身回了屋。那半截蜡烛还立在桌角,烛泪堆了一圈。他把剩下的烛芯点燃,光晕晃了晃,映着土墙上他自己晃动的影子。他拿过一本《代数》,翻开,又合上。窗外的风把杨树叶子吹得哗哗响。
过了半个月,队里通知他去公社领知青补贴。他揣上粮票和布票,天没亮就出了门。二十里山路走完,晌午才到。在公社办公室窗口,他领了钱票,转身时瞥见墙角蹲着个小身影。刘俊霞抱着个旧布书包,蜷在那儿打瞌睡。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女孩惊醒,抬头见是他,眼睛倏地亮了。“李老师!”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来公社买作业本。”
“你一个人来的?”
“嗯。”
李文忠看了看日头,从怀里掏出个杂面馍馍,递给她。“吃了。一会儿跟我一起回去。”
刘俊霞接过馍馍,没立刻吃,小心地放进书包。“我吃了来的。”她说,但书包里显然空瘪瘪的。
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走到半道,李文忠打破了沉默。“初中功课跟得上吗?”
“跟得上。”刘俊霞说,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宿舍冷,晚上冻脚。”
“多盖点。”
“被子薄。”
李文忠不说话了。他知道知青点有富余的旧棉絮,是上回一个回城的同伴留下的。
隔天,他托人把那床旧棉絮捎去了公社中学。没留名字。
寒假,刘俊霞回来了。她没先回家,径直到了知青点。棉絮叠得方正正,抱在怀里。“这个还你。”她说,“我用不着了。”
李文忠没接。“你留着。”
“我有。”刘俊霞执意把棉絮放在门槛边,“我妈给我絮了新被子。”
李文忠看着她。一年光景,她蹿高了一截,脸上褪了些孩子气,眼神还是直愣愣的。“行。”他不再推辞。
刘俊霞没马上走,站在院子里,看着光秃秃的枣树。“李老师,”她忽然问,“开春你还在这儿吗?”
李文忠被问住了。回城的传闻越来越真,家里最近的信里,语气也松动了些。但他没说这些。“大概还在。”
“哦。”刘俊霞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她回过头,“你要是不在了,棉絮我留着也没用。”
开春三月,返城名单下来了。李文忠的名字赫然在列。手续办得很快,十天之后就能走。
他把能送人的东西都分了,几本书给了队里爱看报的王会计,那盏修好的煤油灯留给了隔壁王大爷。最后,他拿起那床旧棉絮,出了门。
刘俊霞家在村西头。他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剁猪草的声音。他喊了一声:“霞子。”
剁草声停了。刘俊霞走出来,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看见他怀里的棉絮,又看见他脚边的行李袋,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又抬起来。“要走啦?”
“嗯。明天一早的车。”
“哦。”她接过棉絮,抱在怀里,“一路顺风。”
“你好好念书。”李文忠说,从口袋里掏出两支新钢笔,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和你弟。”
刘俊霞握紧了钢笔,点点头,没说话。
李文忠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听见她在后面喊:“李老师!”
他回头。
刘俊霞站在夕阳里,身影拉得细长。“那句话,我不是胡说。”她说完,抱着棉絮转身进了院子,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李文忠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很久。最后,他拎起行李袋,踏上了通往公社的土路。风吹过麦田,泛起一层层绿浪。他没有再回头。
很多年后,李文忠整理旧物,从箱底翻出那本《代数》。书页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等我长大了。”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他拿着纸片,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放回了书页里。窗外的北京城,已是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