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流传一句话:活人骨,阎王秤。
老人一满八十,家里人就会给他称骨。
骨头轻了,是给后人留福。
骨头要是重了,那就是偷了儿孙的阳寿,得剁骨来还。
我爷爷八十寿辰那天,我爸在堂屋摆上了那杆黑铁老秤,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他说:「爹,时辰到了,上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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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堂屋里挤满了人,我叔,我婶,还有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辈,都围在旁边看。
那杆黑铁老秤就摆在堂屋正中央,秤钩子乌黑发亮,秤砣有小孩脑袋那么大。
我爷抬起头,看了我爸一眼,又看了看那杆秤。
我爷说:「老大,这秤……非得称吗?」
我爸红着眼眶,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爹,规矩不能坏,咱村的老人,满了八十都得称骨,您不能让我难做。」
我爷的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甲都抠进木头里了。
他叹了口气,说:「那就称吧。」
我爸站起来,招呼我二叔过去帮忙。
我二叔站在人群里,半天没动。
我爸说:「老二,过来搭把手。」
我二叔皱了皱眉头,他说:「大哥,这老规矩都多少年没人提了,前院陈老太爷活到九十三,到死也没称过骨,不也啥事没有?咱爹身体硬朗,你非得折腾他干啥?」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瞪着我二叔说:「陈老太爷是陈老太爷,咱家是咱家,咱爹明天就满八十了,今晚要是不称骨,出了事你担着?」
我二叔没说话,嘴角抽了抽。
我婶在旁边小声嘀咕了句:「能出啥事?不就是想分家产吗?拿称骨当由头。」
我婶话音刚落,我爸就猛地扭头瞪她,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我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吱声了。
我爷咳嗽了两声,声音有点发颤,他说:「老大,你跟我说句实话,这称骨的事,是不是有人给你出的主意?」
我爸愣了几秒,他说:「爹,您这话是啥意思?这是咱村的老规矩,我照着规矩办事,能有啥错?」
我爷叹了口气,他说:「老大,你今年也五十八了,你是我的亲儿子,我就想问你一句,你真信你爹我偷了你的阳寿?」
我爸的眼眶红了,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连着给我爷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
他哭着说:「爹,您就当是为了儿孙,上秤称一称,称完了,咱都踏实了,行不?」
我爷看着我爸跪在地上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他点了点头,说:「好,我称。」
我爷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那杆黑铁老秤前面。
我二叔急了,他冲上去拉住我爷的胳膊,大声说:「爹,不能称!」
我爷拍了拍我二叔的手,说:「老二,你让开,别让你大哥为难。」
我二叔红着眼睛喊:「爹,您咋这么糊涂!这秤是啥东西您又不是不知道,万一……」
我二叔话说到一半,我爸突然开了口。
我爸阴着脸说:「老二,你让开,别添乱。」
我二叔的手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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