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冯远征说:“我在四十出头的时候,突然后悔做丁克了,后来跟我老婆梁丹妮念叨,没想到她偷偷去医院检查去了,回来之后跟我说,说你去医院查一查,医生让你去呢。那会,她心里的苦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冯远征接过梁丹妮递来的检查单,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和结论。他看完,把单子折好,放回桌上。
“以后不提了。”他说。
梁丹妮没说话,转身去厨房倒水。她握着杯子,看窗外。
那天晚上两人话很少。睡觉时,冯远征背对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转过来,手搭在她被子上。梁丹妮没动。
“睡吧。”他说。
日子照旧。排戏,回家,吃饭。只是冯远征烟抽得多了点。有次排练间隙,同事说起自家孩子考学的事,眉飞色舞。冯远征听着,笑了笑,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梁丹妮察觉到了。她试着聊点别的,新戏的本子,周末去哪儿走走。冯远征都说好,但话头总接不长。
一个月后的周末,梁丹妮母亲来了。吃饭时,老太太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表姐家老二满月了。”
冯远征夹菜的手顿了顿。
“妈,”梁丹妮开口,“汤是不是淡了?”
晚上送走母亲,冯远征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梁丹妮收拾完厨房,走到他旁边。
“你要是真想要,”她声音很平,“也不是没办法。可以试试……”
“不试。”冯远征打断她。他转过身,看着她,“我说了,以后不提了。”
“可你心里没过去。”
“那是我自己的事。”冯远征说完,进了屋。
梁丹妮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夜里凉,她搓了搓胳膊。
后来冯远征接了个外地的戏,要去两个月。临走前夜,他整理行李,梁丹妮把他常吃的胃药塞进箱子侧袋。
“那边天气干,多喝水。”她说。
冯远征拉上箱子拉链,嗯了一声。
他走后,家里静得明显。梁丹妮有时坐在沙发上,会想起好多年前,他们刚决定不要孩子那会儿。冯远征说,咱俩就够。她信了,也松口气。那时她怕生孩子耽误演戏,也怕自己当不好母亲。
现在她演戏的机会少了,时间多了。
两个月快到时,冯远征打来电话,说戏拍完了,明天回。电话里他声音有点疲,但听着轻快了些。
梁丹妮去超市买了菜,都是他爱吃的。第二天下午,她正在厨房收拾,听见门锁响。
冯远征提着箱子进来,风尘仆仆。他放下箱子,没说话,走过来抱了抱她。抱得不紧,但时间有点长。
梁丹妮愣了愣,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累了?”她问。
“嗯。”冯远征松开手,看了看厨房,“做什么好吃的?”
吃饭时,他讲剧组里的趣事,话比平时多。梁丹妮听着,给他夹菜。
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个家庭剧,吵吵闹闹的。冯远征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是纪录片,讲动物的。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在那边,我常跟组里一个老演员聊天。他也没孩子。”
梁丹妮转过头。
“他说,后悔过,但想想,要是真有了,也许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冯远征盯着电视屏幕,“他说,人不能什么都要。”
梁丹妮没接话。纪录片的旁白在讲某种鸟类的迁徙,它们一生只找一个伴侣。
“丹妮,”冯远征叫她名字,声音不高,“这些年,对不起。”
梁丹妮眼眶一热,低下头。她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都过去了。”她说。
第二天早晨,冯远征起得早,做了早餐。煎蛋,粥,摆好筷子。梁丹妮起来时,他正站在窗边浇她那几盆花。
阳光照进来,花叶子亮晶晶的。
两人坐下吃饭。安静地吃完,冯远征收拾碗筷,梁丹妮擦桌子。水流声,碗碟轻碰声,平常的声音。
收拾完,冯远征说:“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
梁丹妮点点头:“好。”
他们换了衣服,一起出门。楼道里遇见邻居,打了个招呼。下楼,走到阳光下,影子拖在身后,挨在一起。
路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