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 年，定居美国的宋霭龄和好莱坞影星儿媳妇佩吉特，以及孔家唯一的孙子孔德基合影。

拍照那天上午，长岛宅子的客厅窗帘被全部拉开。宋霭龄坐在高背椅上，叫人把墙上孔祥熙的照片擦了一遍，又让管家去打电话，催佩吉特带德基过来。她已经八十岁，腿脚不便，平时很少这样兴师动众。管家回话说，佩吉特那边出了点麻烦。

佩吉特住的公寓外停着两辆车，车里坐着记者。她刚给孔德基换好小西装，门铃就响了。佩吉特没开门，从窗帘缝里看了一眼，转身给宋霭龄打电话。她说今天不能带孩子出门，记者会跟一路。

宋霭龄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从后门来，我只拍一张，留在家里。”

佩吉特沉默了几秒，问：“不登报？”

宋霭龄说：“不登报。”

佩吉特这才叫来司机，把车绕到后巷。孔德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里攥着一辆玩具小汽车，被母亲抱上车时还在问，是不是去公园。佩吉特说，去看奶奶。

车到宅子后门，管家已经等在那里。佩吉特抱着孔德基穿过厨房，进客厅时，摄影师正在调相机。那是个上了年纪的华人，话不多，只让宋霭龄坐正。佩吉特把孔德基放下，自己站在椅子右侧。

孔德基不肯站定，扭身要往母亲身后躲。宋霭龄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从旁边小碟里拿了一颗糖，放在他手心。孔德基低头看糖，摄影师喊了一声。快门响了。

只拍了一张。

佩吉特马上走过去，问底片在哪里。摄影师看向宋霭龄。宋霭龄说，底片留下，照片洗两张，一张给她，一张留在孔家。

佩吉特说，外面记者要是拿到，孩子以后没法安静上学。

宋霭龄让摄影师当着佩吉特的面，把刚拍过的底片抽出来，剪掉一半。摄影师照做了。佩吉特看着剪下的底片落进纸篓，没再说话。

孔德基吃完糖，开始犯困。佩吉特抱起他，从后门离开。宋霭龄没有送，只坐在椅子上听汽车声远了。

过了几天，照片洗出来。宋霭龄坐在书房里，把照片摆在桌上看了很久。照片上，她穿着深色旗袍，佩吉特站在旁边，孔德基在中间，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

她拿起笔，在照片背面写下日期，又停住，没有写别的。管家问要不要多洗几张，寄给亲戚。宋霭龄说不用。

她把照片放进相册最后一页，合上，推回抽屉。抽屉里已经有很多旧照片，有的边角发黄，有的缺了人。她只把这一张放在最上面。

那天下午，孔德基在后院玩小汽车，佩吉特坐在台阶上看着。宋霭龄隔着窗子望了一会儿，叫管家把院门关好。孩子跑过来，用英文喊她。她应了一声，没有纠正他的称呼，也没有教他说中文。

院门关上后，宅子里安静下来。她把相册抽屉锁好，钥匙收进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