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左宗棠曾孙想回上海养老,写信给市委申请分套低层公房。时任上海副市长的女儿看清来信后,竟狠心在申请上画了叉! 现在很多人总想着沾祖上的光,靠着祖辈名气走捷径、享特权,但一百多年前收复新疆的民族英雄左宗棠,他家的后代,彻底打破了“功臣后代必享福”的刻板印象。
左焕琛放下笔,把那张纸推进文件堆里。她没抬头,只是摘了眼镜,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电话响了。是她哥哥从重庆打来的。
“爸今天下楼又差点摔了。”哥哥的声音有点哑,“他说上海有电梯的房子少,低层的公房方便些。”
左焕琛看着窗外:“我知道。”
“那申请……”
“不符合规定。”她说得很快,说完停顿了一下,“爸的身体,请个护工吧,费用我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要你破例。就是爸年纪大了,总念叨上海。他说以前在华山医院出门诊,病人排长队,他现在走路都难。”
左焕琛没接话。她想起父亲离开上海那年,自己才十几岁。父亲把钥匙交上去的时候,她站在旁边,记得父亲说:“房子是国家的,人走了就要还。”
“哥,”她开口,“爸当年还房子的时候,你怎么想的?”
哥哥在电话里笑了声,有点苦。“能怎么想?觉得爸傻呗。后来在重庆住了几十年筒子楼,冬天冷夏天热,妈抱怨过,爸就说‘有地方住就行’。”
“现在呢?”
“现在……”哥哥顿了顿,“现在觉得他大概是对的。人活一辈子,图个踏实。”
挂掉电话,左焕琛重新戴上眼镜。秘书敲门进来,递来几份文件。最上面是另一份住房申请,申请人是个普通工人,工伤残疾,一家五口挤在十五平方米的亭子间。
她仔细看完,签了字。
晚上回家,她给重庆写了封信。信里没提房子,只说了些上海的变化:以前父亲常去的面馆还在,医院老楼翻新了,梧桐树比从前更高。她在最后写:“等天气暖和些,我接您来上海住段时间,住我家里,天天陪您下楼散步。”
信寄出一个月后,父亲回了信。字迹有点抖,但很工整。信上说:“知道你们都忙,不用特意接我。重庆的医生护士对我很好,上下楼有人扶。公家的事该按规矩办,这个道理我懂。你好好工作,别为这事分心。”
左焕琛读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她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桌前,继续看当天没看完的文件。
那年秋天,左景鉴没来上海。他让儿子转告左焕琛:“当副市长责任重,别让人说闲话。”
左焕琛去重庆出差时,特意去医院看他。老人住在六楼,没有电梯。她爬上去,进门时有点喘。
父亲正坐在旧藤椅上看报纸,见她来了,摘下老花镜。“爬楼累吧?”
“还好。”她在旁边坐下。
“当年在上海,我每天爬四楼查房,一天跑十几趟。”父亲把报纸折好,“现在不行了,爬一趟得歇三次。”
左焕琛从包里拿出几盒上海点心。“您爱吃的。”
父亲看了看点心,又看看她。“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老人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临走时,父亲坚持送她到楼梯口。左焕琛下了两层,回头看见父亲还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框。
“爸,”她仰头说,“明年我再来。”
父亲挥挥手。“快走吧,天要黑了。”
1997年春,左景鉴在重庆去世。整理遗物时,家人在他抽屉里发现那封左焕琛写的信,保存得很好。一起收着的还有几十张病人寄来的感谢卡,和一些老照片。
葬礼很简单。左焕琛站在人群里,听哥哥念悼词。当念到“一生清白,问心无愧”时,她微微低下头。
回上海前,哥哥交给她一个小木盒。“爸留给你的。”
盒子里是枚旧党徽,边缘磨得发亮。底下压着张纸条,是父亲的笔迹:“给焕琛。公是公,私是私。”
左焕琛把党徽别在内袋,坐上了回程的火车。窗外田野向后掠过,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她认字时说的话:“人字好写,一撇一捺。但要站直了,不容易。”
她闭上眼睛。火车一路向东,开往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