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咸丰皇帝下旨将左宗棠斩首示众,左宗棠连夜找到湖北巡抚胡林翼求助,胡林翼却说:“皇命难违,本官也无办法,但你可找一人,或许能保你性命!”
胡林翼没再说官话,只把茶碗往桌角一推,蘸着水在案上写了个“王”字。
左宗棠盯着那个字:“王壬秋?”
“他在肃顺府里走动。”胡林翼压低声音,“你找巡抚没用,找总督更没用。要活命,得找能跟皇上说上话的人。”
左宗棠沉默片刻:“一个举人,能救我?”
“他不能。肃顺能。”
胡林翼让他别回湖南。官文的人已经在码头上等着,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左宗棠问:“留在武昌,就不算抗旨?”
胡林翼说:“你逃,官文正好坐实你畏罪。你留,我替你递折子。折子进京,王壬秋再在肃顺面前递一句话,才有转圜。”
左宗棠点头,当夜住进巡抚衙门偏院。他没睡,研墨写自陈,写自己在湖南筹饷、练兵、查账,写哪一笔钱得罪了人,哪一道令挡了官文的道。写到天亮,手指都是墨。
官文果然派人来要人。差役站在前堂,口气硬:“总督衙门奉旨拿左宗棠,请胡大人交人。”
胡林翼从后堂出来,脸沉下来:“这是巡抚衙门。左宗棠不在。”
“有人看见他进城了。”
“那你搜。”胡林翼侧身让开,“搜得出,你带走;搜不出,你回去告诉官文,湖北还不是他一手遮天。”
差役们对视,终究没敢往里闯。
偏院里,左宗棠听见前面动静,握笔的手停了停,又继续写。胡林翼进来时,他把折子递过去:“若京中不成,你就把我交出去,别连累你。”
胡林翼把折子收好:“现在说这话没用。你要真不想连累人,就活着把这局扳回来。”
几天后,北京。王闿运在肃顺府门外站了半日,才被叫进去。
肃顺翻着胡林翼的来函,头也不抬:“你为左宗棠来?”
“为湖南来。”王闿运说,“左宗棠一死,湖南没人替骆秉章筹饷。湘军没饷,太平军就过长江。到那时,官文拿什么向皇上交代?”
肃顺放下信:“左宗棠太傲,得罪的人太多。”
“傲的人能办事,顺的人只会做官。”王闿运说,“如今东南缺的是能办事的人。”
肃顺看了他许久,没答应,也没赶他走。
当天夜里,肃顺入宫。咸丰正为江南军报发火。肃顺没直接求情,只说了一句:“左宗棠该不该杀,自有国法。可官文杀一个幕僚容易,东南的仗再没人筹粮,就难了。”
咸丰没有立刻收回成命,只批了“暂缓行刑,再查”。
湖北这边,官文催得更急。胡林翼把左宗棠的自陈和自己的奏折一起递出,又请人转告曾国藩。左宗棠在偏院里等,白天写粮台章程,夜里看地图。他不问旨意,只问胡林翼:“湖南那批欠饷,补上了没有?”
胡林翼有时答,有时不答。
半个月后,京中旨意到武昌。传旨官念完,堂上安静。咸丰改了主意:左宗棠革去幕职,以四品京堂候补,随曾国藩帮办军务。
左宗棠跪着听完,没有磕头谢恩的喜色,只问了一句:“湖南的粮台账册,交给谁了?”
胡林翼把他拉起来:“先顾你自己。”
左宗棠把偏院里写废的纸收成一堆,点火烧了。出门时,官文派来盯梢的人还站在街角,但没人上前。
他翻身上马,往曾国藩大营去。风从江面吹来,他腰间的旧刀磕了一下马鞍,响得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