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油田的发现者谢家荣,吞下整整一瓶安眠药,在睡梦中离开了人世。第二天,妻子吴镜侬在他身旁发现一张字条,上面短短十个字,让人看了不禁落泪。
谢家荣,这个名字在今天已经很少被人提起了,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中国地质学界,他是公认的顶尖人物。业内提起中国地质学的几位奠基者,前面站着丁文江、翁文灏、李四光,紧挨着的第四位,就是从上海走出去的谢家荣。
他做的事情,用一句话就能说清楚:帮中国甩掉了“贫油国”的帽子。但他的贡献远不止于此。
1913年,十六岁的谢家荣从上海考入北京的地质研究所,后来赴美国威斯康星大学深造,1920年获理学硕士学位回国。此后几十年,他走遍大江南北,研究中国的矿产资源,成了中国矿床学的主要奠基人之一。
淮南八公山煤田、安徽凤台磷矿、甘肃白银厂铜矿、南京栖霞山铅锌矿,这些重要矿产的发现或指导发现,都和他的名字连在一起。
真正让他和一段国家记忆绑定的,是石油。
新中国成立前,国际地质学界主流看法是“中国贫油”。但谢家荣不这么认为。1949年前后,他明确提出,中国应该扩大探油范围,在全国各地普遍勘探石油。
1953年,他首次提出“松辽平原”这一地质概念,指出这片区域具有广阔的含油气远景。第二年,他和黄汲清、翁文波等人合编了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张系统的油气远景预测图,把松辽平原划入可能含油区。
1954年,谢家荣发表了那篇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论文,给出了一句斩钉截铁的结论:中国肯定是有油的,并且储量相当丰富。
五年后,1959年,大庆油田被发现,那片黑土地下涌出的石油,让整个国家为之振奋。谢家荣等人的地质理论预测,得到了历史的验证。
但他的名字,后来却渐渐从大庆油田发现者的公开叙述中消失了。中国青年报后来的报道用了一个沉重的比喻来形容这件事:他的名声像矿脉一样被掩埋了。
1957年,谢家荣被错划为右派,1966年夏天,风暴席卷而来,他遭受了猛烈的冲击和侮辱。那年8月14日,六十八岁的谢家荣在北京的家中,服下了大量安眠药。
第二天清晨,妻子吴镜侬在他身边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十个字:侬妹,我先走了,望你保重。
没有控诉,没有辩解。这位走遍中国山川、为国家找到无数矿产的老人,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妻子最朴素的牵挂。
一个多月后,吴镜侬也离开了人世。
他的离去,在当时没有引起任何公开的关注。那一年,整个国家正处在剧烈的动荡之中,一个地质学家的死,淹没在更大的喧嚣里。家人甚至不敢声张,对外说是心脏病发作。直到多年以后,他的贡献才被重新提起,人们才逐渐知道,大庆油田的发现史上,有一个名字不该被遗忘。
谢家荣一生从事地质工作五十年,对中国煤岩学、矿相学、石油地质学、矿床学等多个领域都有开拓性的研究。他撰写过八篇关于石油地质的重要论文,对以大庆油田为开端的中国石油大发现具有重大意义。
他还创办过地质探矿学校,培养出上百名地质人才,当时全国地质人员中,大约三分之一都和他有过师生之谊。
他曾经对学生和儿子说过一句话:科学可以大胆,为人必须谦逊。1964年岁末,他给同样从事地质工作的儿子写信,讨论一个断层问题,坦承自己资料不足,无法给出答案,同时叮嘱儿子“千万不要肯定,更不要太尖锐地批评人”。这封信里藏着他一生的为人之道。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大庆油田早已成为中国工业的象征,松辽平原上钻塔林立,石油源源不断地从地下涌出。而那个最先用笔在地图上圈出这片土地、说出“中国肯定有油”的人,安静地躺在历史的背面。
他的名声像矿脉一样被掩埋了,但他找到的油,还在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