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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第五十回,梁山大摆庆功宴。扈家庄被李逵灭门、扈三娘被林冲活捉,都发生在

《水浒传》第五十回,梁山大摆庆功宴。扈家庄被李逵灭门、扈三娘被林冲活捉,都发生在这场喜事之前。

酒过几巡,宋江把王矮虎叫到跟前:我当初在清风山时,许下你一头亲事,悬悬挂在心中。今日我父亲有个女儿,招你为婿。说完请出宋太公,引出一丈青,当众宣布:众头领都是媒人,今朝是良辰吉日,贤妹与王英结为夫妇。

扈三娘见宋江义气深重,推却不得,两口儿只得拜谢。满堂头领都称颂宋公明有德有义,没有一个人问她愿不愿意。

宋江凭什么能定下这门亲事,得往前说两件事。

第一件在清风山。王英抓了清风寨知寨刘高的妻子,见那妇人有些颜色,就要留作压寨夫人。燕顺不干,一刀把人斩了。王英当场翻脸,抄家伙要跟自家兄弟火并。宋江出来打圆场,许了个诺:日后好歹与你完娶一个。后来那门亲事的由来,就是这句话。

第二件更早,在元代杂剧里。

关汉卿《绯衣梦》里有一句:比及拿王矮虎,先缠住一丈青。水浒戏《王矮虎大闹东平府》里,王矮虎自报家门:某乃王矮虎是也,这的是浑家一丈青。在《水浒传》成书之前,这两人就已经是夫妻了。小说里他俩绝大多数场合只用绰号并称,连姓名都不给全。这组搭配在元代舞台上已经定型,一个矮小好色,一个貌美能打。

所以宋江未必是在决定谁配给谁。更可能是写书的人要给这对已有的搭配补一段婚姻,出面办这件事的人是宋江。

再看祝家庄这一仗。宋江看中的是独龙冈上祝、扈、李三庄的钱粮。三庄曾结下生死誓愿,有吉凶递相救应,扈家庄因此被卷了进来。杜兴介绍扈三娘,用了三个字:最英雄。阵前交手,十合之上王英就手颤脚麻——他嘴上不干净把她惹恼了,双刀直上直下,追上去活捉。

这一仗的收尾,李逵杀得手顺,直抢入扈家庄,把扈太公一门老幼尽数杀了,只走了扈成一人。祝彪本已逃到扈家庄避难,被扈成绑了来献,半路撞上李逵,一斧砍翻。

宋江宣布这门亲事的时候,扈三娘的父亲、全家老小和未婚夫祝彪都死了,哥哥扈成逃往延安府。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宋江没有直接说把这个女俘赏给王英。他先把人连夜送上梁山,交宋太公收管,留了一句:待我回山寨,自有发落。当时众头领都以为宋江自己要这女子。李逵还拿话刺他,宋江喝回去:我如何肯要这妇人?我自有个处置。

这个处置,是把扈三娘变成宋太公的义女、宋江的义妹。辈分一改,主婚人从梁山之主变成宋太公,名义从分配战利品变成父亲嫁女。婚宴上那句"众头领都是媒人",等于全山寨都成了这桩婚事的背书人。扈三娘的身份从战俘变成妹妹,名义变了,选择权一点没变。她要是推却,就等于放弃梁山上唯一的容身之处。

同样的做法,梁山还使过一次。秦明本是青州指挥司总管本州兵马统制,宋江派人穿着他的衣甲去青州城外烧房杀人,慕容知府因此杀了秦明一家老小,秦明走投无路只得落草。落草之后,宋江做主把花荣的妹妹许给他。秦明也只得接受,书里连一句抱怨都没给他留。

宋江确实有这个权力。扈三娘是这一仗的缴获,缴获怎么分,主帅说了算。他还欠王英一门亲事,欠久了会变成信誉问题,而梁山靠的就是信誉。这门亲事办完,他一并办成三件事:把一个能打的女将留在山上;把王英这个曾为女人要跟兄弟火并的人,变成欠他一个人情的妹夫;还当众证明宋公明说话算数。

对比另两位女将,差别更清楚。梁山三位女将里,孙二娘带着张青,顾大嫂带着孙新,都是自己带人上山;只有扈三娘,是一个人上山来的,婚事也是别人替她定的。

结局也没有落在"有德有义"上。征方腊,王英战死,扈三娘上前接应,被方腊部将郑彪所杀。王英追封义节郎,扈三娘追封花阳郡夫人。夫人是诰命封号,规格比郎官高。死后她比丈夫高了一等。
成亲之后,扈三娘在全书只剩两句台词。一句请战:花将军少歇,看我捉这厮。一句是为丈夫骂人:贼泼贱小淫妇儿,焉敢无礼。两句都不是为自己说的。

明清两代评点这部书的人,读到这里都在笑。金圣叹批:以一丈青配合王矮虎……一长一短,一肥一瘦,天地悬绝,具堪绝倒,文思之巧,乃至是哉。他注意的是文字的对仗。李卓吾更直接,说王矮虎"到底还是至诚之报"——扈三娘就是那份报。容与堂本的批者在她还没成亲的时候就在开玩笑:想为救老公而来,那知老公却不姓祝。

扈三娘排梁山第五十九位,地慧星,与王英同掌三军内探事马军。那顿喜酒喝得热闹,全山称颂宋江有德有义。至于她当时怎么想,小说一个字也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