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实在的一段话：
"基因这东西，你不服不行。孩子长大后，尤其是男孩，骨子里带的那套'出厂设置'，你怎么教、怎么讲道理、怎么骂，都改不了。他会越来越像爷爷、像爸爸、像那些你不想让他像的人。别跟自己较劲了，这不是你教育的错，是老天爷早就写好的程序。"

我表哥小时候挨过他爸不少打。姑父脾气暴，一句话不对付就摔碗。表哥八岁那年，吃饭掉了个勺子，姑父一巴掌扇过去，他半边脸肿了三天。我姑抱着他哭，说咱娘俩命苦。表哥那时候咬着牙说：“我长大了绝对不当他那样的人。”

他说得特别认真。

后来表哥考大学，专门报了心理学。我姑高兴坏了，说儿子懂事了，知道要修心。大学四年，表哥读了一堆书，什么《原生家庭》《非暴力沟通》，回家还给我姑讲，说人得觉察自己的情绪，不能把童年的伤传给下一代。

我姑觉得儿子变了一个人。

再后来表哥结婚，生了儿子小满。前年过年我去他家吃饭，小满大概三岁多，吃饭时候把碗打翻了。汤洒了一桌，表嫂赶紧起身去拿抹布。表哥坐在那儿，脸唰地沉下来，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吼了句：“你怎么回事！”

小满哇地哭了。

表嫂把他拉开，低声说了句：“你跟你爸一模一样。”

表哥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钉住了。过了一会他去阳台抽烟，抽了半根，掐了，又点了一根。我站在旁边没说话。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了一句：“我小时候最恨他这样。”

他没说下去。

我姑后来跟我聊起这事，叹着气说：“随根，随根，我养了三十年，还是随了他爸的根。”

她说小时候表哥挨打，她拦着，教他讲道理，给他读绘本，带他去公园散心，以为能把他掰过来。结果呢，骨子里那套东西，到了自己当爹的时候，原封不动蹦出来了。

我姑说这话的时候，手里在择菜。动作跟她自己说的“随根”一样，自然而然，好像早就认了。

可我又想起另一个事。表哥虽然会发火，但他事后会蹲下来跟小满道歉。有一回我亲眼看见他抱着儿子说：“爸爸刚才不对，爸爸吓着你了，对不起。”小满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小手摸他的脸。

我姑看见了，眼圈红红的，没说话。

基因写的是开头，可结尾怎么写，还是得看人。表哥终究没长成姑父。他发火的频率越来越低，道歉越来越快。小满现在五岁了，上次见他，吃饭掉了勺子，自己弯腰捡起来，还冲我笑了笑。

我说你爸凶你吗。他说有时候凶，但是他会说对不起。

我忽然觉得，那些“改不了”的东西，其实也在一点一点地改。只是慢，慢得你几乎看不见。就像河水冲石头，冲了三十年，也就磨圆了一个角。

你们说，这到底是基因太硬，还是时间太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