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胆》六-一别三十年（终篇）
"走？你去哪？"
白狐直立在火把光里，神色平静。
"修行五百年，就等这一劫。"它说，"今日当众现形、口出人言，是我道行里该渡的劫。劫一过，我该归山闭关，少则十年，多则三十年。"
它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西山："以后，这一方，我护不了你们了。"
陈阿敢半晌没说话。
他打了半辈子柴，见过的狐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他没想到，有一天，一只狐狸要走，他心里会这么空。
最后，他咧了咧嘴："你护了这一方好几年，够意思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白狐笑了——那一笑，和当年那个白衣女子，一模一样。
它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掠上西山，不见了。
自那以后，西山下的村子，真就再没了狐仙护着。
可奇怪的是，日子反倒更踏实。
陈阿敢教村里人壮胆：谁家遭了难，邻里互相帮；地痞流氓再来，村里人抄起家伙就上。他还在村口老槐树下，立了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四个字："人心要正"。
有一年发大水，隔壁村的房子冲塌了半排。陈阿敢带着村里人，扛着自家的门板、粮食，走了二十里山路去帮。邻村人过意不去，他们说：“当年狐仙护你们，你们如今护我们，这就叫人心换人心。”又有一年，山上下来个土匪，听说西山有钱，想打一家的主意。结果一夜之间，半个村子的人都拿着锄头出来了。土匪在山上望了一眼，自己跑了。这些事，陈阿敢从没跟人提过。他还是每天打他的柴，只是背越来越驼。老话说，心齐了，比狐仙还管用。
一晃，十年。陈阿敢娶了媳妇，生了娃。
一晃，二十年。娃长大成人，娶了媳妇。
一晃，三十年。
陈阿敢老了，头发白了，胡子也白了。背也驼了，打柴的力气，一年不如一年。
又是一个大雪天。他拄着柴杆，慢慢走到当年救狐的那个山坳。
雪没过了他的鞋面。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喘了口气。
雪地里，蹲着一只白狐。
和当年一模一样——通体雪白，不躲，不闪，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陈阿敢也不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了的糖人——那是他今早特意从镇上买的，一辈子爱吃的东西。他把油纸打开，把糖人扔过去。
白狐一抬头，稳稳接住。
它叼着糖人，看了老人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谢，有问候，有"我回来了"。
然后，它转身，几步窜进松林。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到林子深处。
后来村里后辈问老陈阿敢："爷爷，西山真有狐仙吗？"
老人把柴刀往肩上一扛，眯着眼笑。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人心正了，比狐仙护着，还稳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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