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汤唯接下〈色戒〉，男友田雨大怒说：“你疯了，这种戏你也接？”汤唯直接说：“你知道我赢了谁拿下这部戏吗？你知道这部戏的男主角是谁吗？你知道拍了这部戏我能上升多少吗？”

田雨把剧本推到一边，没看她。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他半边脸，很快又暗了。

“梁朝伟。”他声音低下去，“你跟我说过。”

汤唯在他对面坐下，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蹭着桌面。“李安导演亲自定的，试了两轮戏。”她停了停，“副导演说，章子怡也去了。”

田雨终于抬眼看她。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汤唯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前几天刚去看过房子，很小的两居室，首付还差一点。

“这戏拍完，房款就齐了。”汤唯说。

“用那种方式？”田雨问。

屋里很静。热水袋在汤唯怀里，已经不太热了。

“这是演戏。”汤唯说。

“你以前不这样。”田雨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背影在昏暗里显得很薄。“拍《警花燕子》的时候，有个镜头导演让你穿短裙，你纠结了三天。”

汤唯没接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干净，右手食指有个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那时候我们没钱。”田雨转过身，“现在也没钱。但那时候你会问我。”

“我问了。”汤唯抬起头，“我告诉你了。”

“你那是通知。”田雨走回桌边，手撑在桌沿上，“汤唯，你想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汤唯把热水袋放到一边，站起身。两人隔着桌子对视。

“我跑龙套跑了六年。”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称重，“你也是。你记得去年冬天，我们在西单发传单吗？站了八个小时，赚一百二十块钱。你把手套给了我，自己手上长冻疮。”

田雨的手下意识地蜷了一下。

“那是我的戏。”汤唯继续说，“李安导演的戏，梁朝伟搭档。全中国有多少女演员在等这个机会？田雨，我二十七了。”

“我们可以结婚。”田雨说，“好好过日子。”

“然后呢？”汤唯问，“你继续在话剧院跑龙套，我继续拍广告？等到三十七岁，四十七岁，坐在那个小两居里，后悔当初没敢赌一把？”

田雨不说话。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手指沿着纹路慢慢划。

“你会去看吗？”汤唯突然问，“电影上映的时候。”

田雨的手停住了。

过了很久，他说：“不知道。”

汤唯点点头。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动作很慢，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我明天搬出去。”她说，“剧组安排了住处。”

田雨还是没抬头。汤唯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热水袋记得换水。”她说，“你胃不好，别老吃凉的。”

门轻轻关上了。

田雨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下。他拿起那个已经凉透的热水袋，捂在手里。窗外又过了一辆车，这次车灯的光没有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