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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尚志火车站,如今已换了模样。但在历史上,它曾叫过乌吉密站、珠河站,直到19

眼前的尚志火车站,如今已换了模样。但在历史上,它曾叫过乌吉密站、珠河站,直到1947年才更名为尚志县站。

我为什么要特意来拍这张照片?因为六十多年前,这里是我童年记忆的枢纽。那时我只有四岁到上小学前的年纪,经常跟随姥爷,或是跟着老姨,从牡丹江坐火车到这里下车。

那时的换乘并不轻松。我们有时要在这里下火车,换乘窗玻璃漏风的长途"电车";有时则是从"电车"下来,再换去牡丹江的火车。按理说,五常县有火车能绕道哈尔滨再去牡丹江,但从尚志去牡丹江更近、更便宜。小孩子不懂这些,大人怎么领,我就怎么走。

那时候的目的地,通常是五常县的民意公社宋乡屯。我小时候挺喜欢农村,姥爷和老姨家都在那里。姥爷曾是地主,属于改造对象,冬天全屯子好几口井沿的冰,都是姥爷哥几个负责刨。那时的宋乡屯人口多,很热闹,土狗满屯子跑。

我去的时候住老姨家。老姨夫是残疾军人,在大房子公社所在地的供销社上班,负责收废品。老姨家连我在内一共六口人:东屋住着老姨夫的爹和大哥;西屋炕头住着老姨夫和老姨,还有一个表弟一个表妹。

老姨老实,几乎天天挨老公公和大伯哥的欺负,受委屈了就哭。老姨的老公公土改时当过宋乡屯村长,大伯哥是个聋子,脾气不好,天天骂人。虽然他们都欺负老姨,但对我却都非常好。

宋乡屯后面有一条马路,往东走35华里是五常县东门,往西走是小山子镇,紧接着就是珠河县了。民意公社的人管这条马路叫"垫道"(也许是"电道"),管在垫道上跑的长途汽车叫"电车"(也许是"垫车")。

老姨的大伯哥是怎么聋的呢?听说是他三岁时,宋乡屯来了一伙胡子(土匪),骑马放排枪。当时三岁的大伯哥正在他娘怀里烤火盆,排枪打过来,打掉了一只耳朵,从此就彻底聋了,屯里人都叫他"聋子"。

小时候在宋乡屯那几年,我还吃过几次大席,也就是婚礼。如果是作为娘家且(客),就能吃一碗猪肉炖粉条;如果是婆家且(客),就只能吃高粱米饭。

有一年,姥爷领我第二天早上从宋乡屯坐"电车"走。前一天晚上,老姨特意给我做了一大碗猪肉炖粉条,我没吃完,第二天早上上车前接着吃。结果上了长途车晕车,全吐车上了。

长途车到了尚志县火车站,我也跟着下了车。脚刚落地,我又吐了一地粉条子。

今天,看着尚志火车站前那些长得如此壮观的榆树,我总觉得,那都是我六十多年前用呕吐物"浇灌"长大的。

时光流转,老姨家的那六口人,老公公在文革时期去世了,老姨三十多年前病故了,老姨夫也因脑血栓走了。我的表弟表妹,前几年也都相继离世。

六十年前,在宋乡屯跟我睡一个火炕、用一个洗脸盆洗脸的亲人们,如今都故去了。

唯有这尚志站,还记得那个四岁的孩子,和那一地粉条子的往事。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
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