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22岁的倪匡(原名倪聪)供职于内蒙古保安沼劳改管教支队,担任管教干警,平日里喜欢养狼狗,性格好动不羁。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一时期,他遭遇重大工作变故之后,伪造公章与介绍信,辗转多地,经广州、澳门偷渡抵达香港,彻底告别过往的人生轨迹。
夜里,倪匡把刻好的肥皂公章按在介绍信末尾,凑近煤油灯细看。印纹清晰,只是边缘被指尖的血迹洇开了一点。他把信折好,塞进贴身口袋,推开窗户。
草原深夜的寒意扑面而来,这一刻,他心里比外面的夜色更沉重。踏出这扇窗,就等于主动脱离原有岗位,往后每一步全是未知,一旦被拦截,后果不堪设想。
很多人只知道他用肥皂刻章跑路,却很少深究,是什么事把一个年轻干警逼到要铤而走险。倪匡本人后来口述回忆,两件事接连压到了他身上。他饲养的狼狗,曾经咬伤前来视察的上级领导,这件事已经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而后内蒙古冬季酷寒,燃料供应中断,为抵御严寒,他拆掉一座小木桥的木料生火取暖,这件事被定性为破坏公共设施,他遭到隔离审查,面临十分严厉的处置风险 。
在当时的时代环境下,两项事情叠加,给他造成巨大心理压力。他内心极度恐惧,害怕接下来的审判会毁掉自己的一生,求生的念头压倒一切,逃亡的想法就此生根。
那个年代长途出行,介绍信是必不可少的通行凭证,没有盖章的文书,寸步难行。没有专业刻章工具,他就拿质地较软的肥皂,凭着自己的记忆去反向雕刻公章。小刀反复切削,指尖多次被划破,鲜血蹭到肥皂和纸张上,他顾不上包扎,一心只想做出能够蒙混过关的证明文件。这张沾染血迹的介绍信,不是什么蓄谋作恶的工具,只是绝境之下,他给自己换来出路的唯一筹码。
不少网络短文直接写他当夜就从内蒙古一路直奔广州,其实和当事人回忆的路线有出入。离开驻地之后,他先是骑马出逃,一路颠簸先跑到辽宁鞍山投奔自己的兄长倪亦方,在兄长那里短暂躲藏过一段时间。兄长是当地的技术骨干,收留逃亡的弟弟本身就要背负极大风险,倪匡清楚不能长久拖累亲人,只能继续向南漂泊。
也是在辗转南下的路途当中,这份伪造的介绍信多次帮他应付路上关卡盘查。一路上扒火车、躲避查验,风餐露宿,饱尝饥寒,吃过不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头。他辗转到上海,再抵达广州,当时正规途径去往香港几乎没有可能,只能找到偷渡渠道,先到澳门,再搭乘渔船,躲在拥挤昏暗的船舱内部,历尽波折才踏上香港的土地。
真正踩上香港码头的那一刻,22岁的年轻人两手空空,没有身份、没有积蓄,内地的工作、过往的社会关系全部被切断。为了糊口,他进工厂做过重体力杂工,在底层苦苦讨生活。空余时间他开始向报刊投稿,提笔写故事,后来才有了风靡华语圈的《卫斯理》科幻系列,一步步跻身香港知名文人行列。
后世对倪匡这一段逃亡往事,评价一直撕裂。一部分观点认为,无论处境多么委屈,伪造公章证件本身属于触碰规则底线的行为,不应该把冒险行为过度浪漫化。换个角度去看,我们也能读懂一个性格桀骜的年轻人,面对自认为无法承受的处境,选择用出逃来博弈命运。
有一个值得思考的现实,如果当年他老老实实留下来接受审查,世间或许会多一名普通的基层管教人员,但文坛上就不会诞生倪匡。恰恰是这段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的逃亡经历,丰富了他的眼界与阅历,后来很多小说故事里的惊险桥段,都能看到他亲身经历的影子。
但我们也需要分清文学叙事和史实边界,肥皂刻章属于倪匡本人口述流传出来的轶事,并无官方档案实物佐证,属于当事人回忆层面的故事,不能当作板上钉钉的档案定论。一个人的人生走向,往往就是在某个生死攸关的夜晚,一个冲动的抉择,就彻底换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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