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胆》三-大牢
大牢里又潮又暗。
一进门，一股霉味、汗味、屎尿味混在一块儿，直往鼻子里钻。墙上渗着水，地上铺着一层烂稻草，草里还有跳蚤在跳。陈阿敢被推进来，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他靠墙坐下，揉着脖子上的铁链。旁边草堆里缩着个人，穿一身旧道袍，戴一顶破道冠，见了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
陈阿敢一看，乐了——竟是当年在山口被他和白狐吓走的那个老道士！
那道士也瘦了，胡子拉碴，道袍上全是油渍。
"你咋在这？"陈阿敢问。
老道士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别提了。"
"我从你们西山逃回来，本想换个码头混饭。谁知这位王法师，当年在我们那一行里也是个人物——他见我有点小道行，又知道我跟西山那只白狐打过交道，就把我收在门下，当个打杂的，帮他画个符、念个咒。"
"我本以为跟着他能混口饭吃。谁知道……"老道士压低声音，"他这回是要真刀真枪杀狐。我劝了他两句，说西山那白狐有道行，别惹。他当场翻脸，说我吃里扒外，就把我也扔这来了。"
陈阿敢心里一动，凑近了些："道长，我问你——他为啥非要这狐丹？就为了知府给的那个县令？"
老道士摇头，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朵边：
"明面上，说是知府的独生子得了怪病，太医说要狐丹做药引。王法师放话，取了狐丹，知府保他一个县令。"
"可我在他身边打杂，我知道真相——"老道士声音更低，"知府公子那病，他根本没好好瞧过。他这是要把这狐丹，转手献给京里那位大贵人。知府在那位面前，也不过是个跑腿的。他这一步棋，是要换一个京里的官。"
陈阿敢听得背上发凉。
"那……知府知道吗？"
"知府？"老道士冷笑，"知府被他哄得团团转，还以为他是为儿子拼命呢。"
两人一夜无话。
当夜三更，牢里的火把忽然"噗"地全灭了。
不是风吹灭的——是像被人一口气吹灭的，一排火把，齐刷刷地暗下去。
牢里的囚犯们惊呼起来。陈阿敢却心里一喜。
一阵风过，铁窗棂"吱呀"一响。白衣女子立在窗前，脸色发白，头发上还沾着夜露。
"快走。"她低声道，"王法师等不及了，他今天下午已经先动身上西山，五百兵跟着他，天一亮就到狐洞。"
陈阿敢一扯铁链——不知什么时候，锁已经开了。
老道士也爬起来，拍了拍道袍："我也去！他坑我不算，我要亲眼看着他现原形！"
两人一狐，翻出大牢后墙。外头是一片菜地。
他们不敢走大路，翻过山梁，连夜往西山赶。老道士腿慢，陈阿敢半架着他。
走到半山腰，远远往西山口一望——漫山遍野，已经烧起了一片火把，像一条火龙，正往狐洞的方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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