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周浩和他的纪录片,大约是在我15岁的时候,那时无所事事,物质贫瘠,只好寻求精神慰藉。周浩是一位纪录片导演,也是一名资深的记者,他的纪录片总是那样粗粝、质朴,除了简单的剪辑和摄影,几乎没有任何技巧,可俗话说大巧不工,去拍摄那些零落与潦倒的人们,这样的方式才是对的。我都能想象,他扛着摄影机或DV机穿梭到全国各地、大街小巷的模样,对他这样悲悯的人而言,那既是幸事,也是不幸,那些无处可去的人们,只有在他的镜头中,短暂地留下身影与故事。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几乎天天翻看周浩的作品,也许是因为生长于城乡结合部的经验,让我天然对他拍摄的那些人与事感到亲近,又也许是一个读过一点书的农民的儿子,在满足他“高高在上”的猎奇欲望。但直到最后我才发现,那些故事里的人,又和我有什么不同?
2002年的《厚街》把镜头对准广东东莞厚街镇的流民们,他们生生死死,痛苦挣扎在底层的潮湿与阴阳的出租屋里,唯一的希望是明天能有活干;2005年的《高三》跟随福建龙岩的武平一中的高三学生们,去触碰那些中国学生枯燥青春中的碎沫与泡影;2007年的《龙哥》讲述了一个别样的江湖故事,在广州不为人知的一角,集聚着昼伏夜出的瘾君子们,而在他们之中,被叫做龙哥的那个人不断重复着他的“生存哲学”;2009年的《书记》和2015年的《大同》,分别以河南固始县和山西大同市的两位官员为主角,见证着起起落落与人世沧桑;2010年和2011年的两部《差馆》,又把视角移到了广州火车站的派出所之中,主角却不是警察们,而是那些没有去处的落魄与潦倒的人们;2013年的《急诊》在广州一家医院的急诊室,平等地呈现着人们对于死亡、尊严和勇气的故事;2014年的《棉花》,从新疆棉田到广州制衣厂再到美国时装店,向所有人抛出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你知道这些棉花最终会穿在谁的身上?
凡此种种,震撼着我贫乏的想象力与认知,周浩的叙事是那样平等、冷漠,甚至有一点“天地以万物为刍狗”的意思,可镜头背后的他,时刻坚守着一个记者的良知与底线,不嘲弄、不猎奇、不讽刺,那种真挚的感同身受,恰是这些纪录片的意义所在。在看不见的地方,仍然有着许多无处可去的潦倒灵魂,他们还在等待着明天,等待着出工、考试、回家、离别与所有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