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林忆莲向李宗盛提出离婚,李宗盛坦言:我年近半百,却要妻离子散,真的是嚎啕大哭,有天接到了前妻朱卫茵的电话。她问他还好吗,说自己刚刚从湾仔那边回来,经过一个唱片店,听到店里在放《当爱已成往事》。她说那一刻还是有点恍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李宗盛清了清嗓子,说:“我还好。”
“那就好。”朱卫茵的声音很平。她没问他具体怎么不好,也没提林忆莲。“我只是……听到那歌,想起以前的事。”
“嗯。”
“你还在上海?”
“在。暂时。”
“女儿们知道了吗?”
“还没正式说。会找时间。”李宗盛顿了顿,“你呢,最近怎样?”
“老样子,做节目,上课。”朱卫茵停了停,“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背景里传来唱片店隐约的音乐声,是另一首歌,听不清旋律。
“不耽误你了,”朱卫茵说,“保重身体。”
“你也是。”
电话挂断后,李宗盛在沙发里坐了很久。窗外是上海的夜晚,远处楼宇的灯光亮成一片。他想起多年前在香港,朱卫茵也是这样打电话给他,说“家里灯坏了,你能早点回来吗”。他那次在录音室待到凌晨。
茶几上摊着写了一半的曲谱,钢笔搁在旁边。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词句像是隔了一层雾,抓不住。
几天后,大女儿从台北打来电话。她语气小心,问爸爸吃饭了没有,天气热不热。李宗盛说都挺好。
“妈妈……朱阿姨前几天跟我通了电话。”女儿说。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特别的。就问我们怎么样,说你最近可能心情不太好,让我们有空多关心你。”
李宗盛握紧了听筒。
“爸,”女儿的声音轻下来,“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说,“就是需要点时间整理。”
整理什么,他没说。女儿也没再问。
那段时间他很少出门。白天在工作室摆弄吉他,试几个和弦,记下几段旋律。有些调子一出来,他自己会愣住,然后换掉。助理来过几次,送些文件,看他状态,提议要不要接几个轻松的访谈。李宗盛摆摆手:“推了吧。”
他想起朱卫茵电话里说的“恍惚”。他自己也有那种时刻。早上醒来,有那么一两秒,忘记自己在哪里,身边应该是谁。然后记忆涌回来,清晰得让人胸口发闷。
八月的某个下午,他收到一个快递,是朱卫茵寄来的。里面是两本旧书,他很多年前落在香港家里的,还有一张便条,上面是她工整的字迹:“整理书房时看到,想你或许还用得着。”
书是讲音乐理论的,边角已经泛黄。他翻开一本,里面夹着一张超市收据,日期是1996年。那么小的一张纸,竟然留到了现在。
他坐在工作台前,把那两本书看了很久。窗外的光渐渐斜了。
后来他给朱卫茵回了条短信,只有两个字:“收到。”
她没再回复。
九月,林忆莲回上海处理一些事情,两人见了一面。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她瘦了一些,穿着简单的衬衫,头发扎起来。
“喜儿那边,我解释过了。”林忆莲先开口,语气平静,“她说理解。”
“嗯。”
“你有什么打算?”
“可能回台北住一阵。这边的工作室先留着。”
林忆莲点点头,用小勺轻轻搅动杯里的咖啡。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斟酌词句。
“那几年,”她说,“我们都尽力了。”
李宗盛看向窗外。街道上有行人匆匆走过。“是啊。”
“以后……还是朋友。”
“好。”
他们没坐太久。分开时,林忆莲站起身,拿起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告别,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保重。”她说。
“你也是。”
她转身走了。李宗盛留在座位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杯里的咖啡已经凉透。
那天晚上,他打开录音设备,录了一段简单的吉他。没有歌词,只是几个和弦来回反复。弹到第三遍时,他停下来,关掉了机器。
房间里很静。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听到林忆莲的声音样带时的情景,想起朱卫茵在电话里说“我怀孕了”时压抑的喜悦,想起两个女儿小时候趴在他背上笑。
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还很深,城市的光亮着,像一片沉默的海。他知道自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把这些碎片一点点捡起来,拼成新的样子。但至少,他不再害怕面对这个过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台北的朋友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一起吃饭。
他打字回复:“下个月吧。”
然后他关掉手机,准备收拾行李。动作很慢,但很稳。一件一件,把需要的物品放进箱子。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会有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