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年,曹操病重,临终前,他放心不下5岁的幼子曹干,将他托付给曹丕抚养。曹干年幼经常喊曹丕“阿翁”,每当这时,曹丕就哭着说:“我是你的兄长啊!”
曹操咽气那晚,洛阳魏王府灯火通明。曹丕守在父亲榻前,听着最后断续的喘息,手心全是汗。忽然,曹操的手动了动,指向门外——五岁的曹干正被乳母牵着,懵懂地站在廊下。“此儿三岁失母,五岁失怙……”曹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以累汝。”曹丕重重点头,曹操的手垂了下去。
丧钟敲响时,曹干挣脱乳母的手,跑向曹丕,紧紧抱住他的腿。这个动作让曹丕僵住了。他即将成为魏王,即将面对满朝文武、天下汹汹,可此刻最沉的重量,却是腿上这个小小孩童的温度。
接下来的日子天翻地覆。曹丕继魏王、受禅称帝,诏书如雪片般飞出洛阳。但每天傍晚,他总会推开堆积如山的奏简,问一句:“阿干今日饮食如何?”宫人回报,小公子夜里仍会惊醒,哭着找“阿爷”。曹丕沉默片刻,起身走向偏殿。
曹干住在离他寝宫最近的殿室。孩子已经睡下,眼角还挂着泪痕。曹丕坐在榻边,轻轻拍着他。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熟悉的身影,脱口而出:“阿翁……”
曹丕的心猛地一缩。他握住曹干的小手,声音发颤:“我,汝兄耳。”话说完,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孩子不懂,只是往他怀里钻。曹丕抱住这个幼弟,想起父亲临终的眼神——那不是君王的托付,只是一个父亲对另一个父亲的恳求。
黄初二年,曹干进封燕公。册封仪式上,七岁的曹干穿着过大的礼服,摇摇晃晃走向御座。曹丕看着他艰难的模样,突然起身,走下去牵住他的手。满朝寂静,曹丕就这样牵着幼弟,一步步走完百官注视的御道。他知道,有些目光里藏着惊诧,有些藏着算计,但他握紧了那只小手。
这份亲待,确实“隆于诸弟”。曹植被徙封、被监视,其他兄弟各守封地,唯独曹干一直留在洛阳附近。曹丕给他请最好的老师,却从不苛求功课。有次曹干贪玩爬树摔伤,曹丕竟罢朝一日,亲自守着上药。老内侍低声劝:“陛下,恐遭物议。”曹丕看着熟睡的幼弟,只答:“此先帝所托,朕之家事。”
然而帝王家事,终究逃不过规矩。曹干十二岁那年,因为骑马误闯禁苑,被御史弹劾。曹丕拿着奏疏,在殿内踱步至深夜。最后他下诏申饬,罚了曹干半年俸禄,却将弹劾的御史调离京城。诏书送到曹干手中时,还附着一块糖——那是曹丕悄悄塞进去的。
黄初七年春,曹丕自己也病倒了。他知道时日无多,召来太子曹叡,说的第一件事不是江山,而是幼弟。“阿干今年十七,尚未成年……汝当善视之,如朕在时。”他把当年父亲的话,几乎原样传了下去。
五月,曹丕驾崩。灵前,已经长大的曹干一身素服,忽然扑到棺前,放声痛哭。这一次,他没有喊“阿翁”,而是嘶喊着:“兄长——”
多年后,曹干因私交宾客被弹劾。皇帝曹叡召他入宫,看着他紧张的神色,忽然叹气:“叔父可知,先帝临终,犹握朕手,言‘勿令阿干失所’。”曹干怔住,伏地大哭。那日后,他谨言慎行,终老于封地。
景元二年,赵王曹干薨。谥册送至洛阳,已近中年的曹叡翻到末尾,看见“慈孝友悌”四字,默然良久。他走到殿外,望着西方落日,轻声说:“祖父托付于父皇,父皇托付于朕……如今,总算交卸了。”
从五岁到四十六岁,曹干一生被托付了两次。第一次是曹操将一个失怙幼儿托给儿子,第二次是曹丕将一个未成年的弟弟托给下一代。帝王家庙堂之高,天下之大,却始终给一个孩子的哭声留了位置。这或许不是历史的主线,却是人性最柔软的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