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艳妮,得不得第一不重要,她最大的本钱不是跑跨栏,而是她有一个无时无刻,都在关心维护她的妈妈。
训练馆里空荡荡的,就剩吴艳妮一个人还在压腿。熊艳坐在看台第一排,看着女儿。她没出声,只是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了。
“妈,你怎么还没走?”吴艳妮做完最后一组拉伸,走过来。
“等你。”熊艳把杯子递过去,“温度刚好。”
吴艳妮喝了两口,是冰糖炖的梨水。她没说话,挨着妈妈坐下。
“周教练今天找我聊了。”熊艳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跑道,“说你这阵子起跑反应数据不太稳。”
吴艳妮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运动裤的缝线。
“我没跟教练多说。”熊艳语气平常,“就告诉他,你膝盖的老伤这几天又有点反应。”
吴艳妮转过头看妈妈。熊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在说晚上吃什么。
“其实……没那么疼。”吴艳妮说。
“我知道。”熊艳拍了拍女儿的后背,“但你得让他们知道。”
母女俩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场馆顶灯熄了一半,光线暗下来。
“回去吧。”吴艳妮站起来。
“走着回。”熊艳说,“当放松。”
从训练馆到宿舍不到一公里,她们走得很慢。路过小卖部,熊艳进去买了盒牛奶,插好吸管递给吴艳妮。
“妈,我是不是让你操太多心了。”吴艳妮突然说。
熊艳笑了:“我当你妈,不操心你操心谁?”
“我都这么大了。”
“多大也是我女儿。”熊艳说,“你看你,小时候比赛前睡不着,就非得拉着我说话。现在倒学会自己闷着了。”
吴艳妮吸着牛奶,没接话。
“闷着也行。”熊艳又说,“但别跟自己较劲。你教练说你起跑有问题,那就练起跑。膝盖不舒服,就做康复。一码归一码。”
走到宿舍楼下,熊艳从包里拿出个塑料饭盒:“明天早饭,蒸饺。你爱吃的芹菜馅。”
吴艳妮接过饭盒,盒子还是温的。
“上去吧。”熊艳说,“记得热一下再吃。”
吴艳妮点点头,转身进了楼。走到二楼楼梯转角,她停下脚步,从窗户往下看。
熊艳还站在路灯底下,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朝家属区走去。
吴艳妮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继续往上走。
回到房间,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饺子整整齐齐码了两层,每个都一样大。她拿起一个放进嘴里,还是温的,芹菜和肉的香味混在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是熊艳发来的消息:“吃完早点睡。明天六点,老地方见。”
后面跟了个表情,一个戴睡帽的小熊。
吴艳妮回了个“好”。她没说谢谢,从来不用说。她坐下来,慢慢把一整个饺子吃完,然后开始收拾明天的训练包。护膝放在最上面,水壶灌满,钉鞋检查了一遍。
关灯前,她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妈妈的合影,去年生日拍的,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她按熄屏幕,躺下了。
窗外有风声,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轰鸣。吴艳妮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练的起跑动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五点五十,她准时出现在操场东侧的小门。熊艳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拎着个布袋。
“今天风大。”熊艳从布袋里拿出条薄围巾,“脖子护着点。”
吴艳妮接过来围上。围巾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
她们一起往训练馆走。天还没全亮,路上只有扫落叶的阿姨。
“妈。”吴艳妮忽然开口。
“嗯?”
“我会练好起跑的。”
熊艳侧头看了女儿一眼,点点头:“我知道。”
她们没再说话,并排走着。风吹过,路边的梧桐叶子哗哗响。新的一天开始了,和过去无数个训练日一样,又有点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