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间,朱元璋路过刑场,见刽子手行刑时,死囚大喊:重八救我,朱元璋大怒:处死!死囚苦笑一下:你来看看我背上刻了什么?
侍卫扯开囚衣。背上皮肉翻卷,三个旧刺字被疤围着,褪成青黑,还能认出:朱重八。
朱元璋已经转身,眼角扫到那三个字,脚下一停。监斩官举着令旗,不知该落不该落。
“慢。”朱元璋说。
死囚被拖到驾前,按跪在地。他左肩塌着,跪不稳,头发里全是刑场上的土。
“你是谁?”
“濠州王二,烧窑的。”死囚抬起头,“当年元兵围村,要抓朱重八。草民替你应了。”
朱元璋记起来了。至正十二年,他刚投郭子兴不久,元军在濠州一带搜拿朱重八,悬赏五石米。那天他藏在窑后,王二从人群里走出来,说自己就是朱重八。元兵不信,剥了他上衣,在他背上刺下三个字,押去北边筑城。
后来王二逃回来,朱元璋已经带兵走了。
“为何不早来找朕?”朱元璋问。
王二说:“找过。你过了江,我追不上。后来你当了吴王,再后来当了皇帝。我一个逃兵,背上还刺着你的旧名,去认,是找死。”
朱元璋没接话。监斩官在旁边小声提醒,午时三刻快到了。
“你喊重八,是求活?”朱元璋问。
“不是。”王二说,“是想让陛下看看,当年替你顶名的人,没贪铁砂。”
“你犯了什么事?”
“私开铁矿。”王二说。
监斩官赶紧上前,说此犯在濠州山场聚众烧炭,私采铁砂,铁砂赃物已起,供词也画了押,三审已定,按律当斩。
王二喉咙动了动:“那山是我家祖坟山。刘家要占,我不卖。铁砂是从刘家铁铺里搜出来的,不是我的。”
朱元璋问监斩官:“三审时,没人问他背上刺字?”
监斩官额头贴地,答不出来。
朱元璋没有当场放人。他命人把王二押回牢里,又派两名亲卫赶去濠州。刑部官员劝,说此案若翻,前面三审官都要问罪。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朕问的是王二冤不冤,不是他们脸面。”
十天后,亲卫回来。刘家为占祖坟山,买通县吏,把刘家铁铺的铁砂栽进王二窑里。所谓供词,是打出来的。王二画押时已昏死,手印是别人按的。
刘家听说京里来人,还想给牢里送药,让王二病死。牢头没敢收。
朱元璋下旨:刘家父子流放,县吏处斩,原审官降职。王二免罪。
王二出狱那天,朱元璋在宫门外见他。他背伤溃烂,站不直,见驾要跪,被朱元璋止住。
“朕欠你一条命。”朱元璋说,“你要什么?”
王二想了很久,说:“草民想剜了背上那三个字。”
朱元璋沉默。
那三个字是元兵刺的,也是他的旧名。王二又说:“背着它,我总记得自己替谁活过。可草民不想再记了。”
朱元璋准了,命太医剜字。字刺得太深,剜完留下三块新疤。王二叩头,回濠州。朱元璋赐他二十亩田,他只收五亩,说够埋祖坟就行。
王二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宫门。他没再喊重八,只把旧衣紧了紧,遮住背上新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