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二年级的孙子上学，水仙拿着准备好的保温桶，坐着丈夫板文的三轮车又出发了。两口子是去给五保户的大伯送饭的。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五年。每天三餐雷打不动，每天一个水煮鸡蛋，今天早上和往常不一样，是咸菜炒香干。她经常会往菜里掺点酸的菜，她说这样有助于开胃。三餐都是软烂的饭，大伯今年 85 岁了，之前装了假牙，那会儿大伯还会走，说话也清楚。他说不舒服，怎么劝都不戴。

大伯身体还正常的时候，自己去了养老院，因为养老院离家不到两里路，水仙两口子就没提出异议。敬老院怕老人外出发生意外，大铁门全天都上锁的。大伯和其他老人一样，只能手扶在铁条空隙，无助地向外看着路边来回的人和车发呆。后来大伯脑袋越发糊涂，经常在吃饭时大便顺着裤腿掉下来，他还察觉不到。老人们有的摇头，有的就破口大骂，有几个脾气暴躁的，把大伯身上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水仙知道后，连夜把大伯接回了家。

大伯住的是八年前老宅推倒，花了两口子五万多重建的屋子。三轮车停下，板文先到厨房烧水，门口水池水放满，准备待会儿洗床单、洗衣服。哥哥大小便都失禁，一次性床垫、纸尿裤都得换，尿液一晚上下来，经常流到地上。干净的床单换好，每两天板文还要給哥哥洗个澡。为了把大伯照顾好，水仙还跟着视频学会了理发。民政局领导来看望大伯，看完了都说真的比住家保姆照顾得还周到，房间没有一点杂味，四周干净清爽，全然不像一个不能自理的老人住的房子。

水仙今年属虎的，五年来从没在大伯面前说过一次重话。她 20 岁走进这个家，事实上她是个性格火辣、干活麻利、心直口快的人。可是这些，只有丈夫板文和三个孩子有切身体会。45 年来，她送走了严重驼背的公公，悉心照顾了因为身体肥胖、腿脚不便的婆婆。现在又轮到了大伯。前几天她外甥来看她，她还对外甥说，她现在血压很高，她不怕累，她是怕万一哪天自己提前倒下，需要照顾的大伯，还有不会做饭的丈夫，他们该怎么办？外甥听了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