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太后并不是亡国妖后?真正把大清推入深渊的,是那个表面忠厚老实、实则卖国求荣的满清亲王。更让人心寒的是,这位“铁帽子王”早已安排好后路,将毕生搜刮的财富存入外国银行,自己躲进天津租界,做起了富家翁。
1905年秋,庆亲王奕劻靠在太师椅里,眯眼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门房来报,说盛宣怀求见,带来了津浦铁路借款合同的草稿。
奕劻没动身子,只说了声“传”。
盛宣怀进来,将一叠文书恭敬地放在桌上。奕劻随手翻了翻,目光落在“年息五厘,九五折扣”那行字上。他抬了抬眼:“英国人答应了?”
“答应了。”盛宣怀低声说,“汇丰那边说,只要王爷您点头,他们立刻放款。不过……他们还想加一条,沿线三十里内的矿权,得由他们优先勘查开采。”
奕劻用指尖敲着桌面,没说话。
盛宣怀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王爷,这条件咱们不亏。折扣里头的五厘,按老规矩,汇丰会直接存进您在伦敦的户头。矿权的事,下面报个‘地势不宜’也就拖过去了。”
奕劻这才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那就拟正式文书吧。不过,矿权那条,字面上别写那么直白,换成‘聘用英国工程师协助探矿’。”
“明白。”
盛宣怀退下后,奕劻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蓝皮册子,翻开新的一页。他用蝇头小楷记下:光绪三十一年九月十七,津浦路款,英汇丰,折银四十二万两。合英金五万三千镑。存伦敦。
写完,他锁回抽屉。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
转过年来,朝廷里风传要立宪,闹得沸沸扬扬。奕劻被派为编纂官制大臣,主持拟定新官制。一连半个月,他在朗润园闭门议事,草案改了一稿又一稿。
最后一次会商,袁世凯也在座。草案摊在长案上,众人都不吭声。
袁世凯点了点“责任内阁”那一条,看着奕劻:“王爷,这一条上去,太后那儿怕是通不过。”
奕劻端起茶杯,没看他,只看着草案:“慰亭,你说这立宪,立的是什么?”
“自是立君主立宪之体,固皇权万世之基。”
“那就是了。”奕劻放下杯子,手指从“责任内阁”那几个字上划过,停在后面一行,“既固皇权,这内阁总理大臣,自然还是得由皇族勋亲来担。这一条,不能动。”
在座的几位汉臣互相看了看,没再说话。
草案呈上去,西太后果然对“责任内阁”大发雷霆,却独独对“总理大臣须由亲贵担任”那句,朱笔画了个圈。
消息传回朗润园,奕劻正在赏菊。他听完幕僚的禀报,只淡淡说了句:“菊有百种,各开其时。”
幕僚退下后,他走进书房,锁上门。从多宝阁的暗格里取出那本蓝皮册子,又记下一笔:编纂费,各部孝敬,计银十八万两。转德华,购德债票。
写完,他推开后窗。窗外就是花园,几个仆人正在扫落叶,没人抬头。
日子一天天过,借款一条条签,册子一页页厚。
到了辛亥年八月,武昌枪响的消息传到北京时,奕劻正和几个洋行买办在六国饭店吃饭。席间有人说,革命党势大,怕是要南边立国了。
奕劻擦了擦嘴,放下餐巾:“立国?他们拿什么立?钱粮、枪炮、外交,哪一样不得从咱们这儿过?”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咱们这儿,也得有人帮他们‘过’。”
买办们会心一笑,举起了酒杯。
几天后,奕劻告了病,不再上朝。王府大门紧闭,只走后院角门。
十一月,袁世凯组阁,派人来请奕劻出山,共商“国是”。奕劻靠在病榻上,咳了两声,对来人说:“告诉慰亭,我老了,不中用了。这江山,让他和革命党去谈吧。怎么谈,我都认。”
来人走后,奕劻下了床,精神矍铄。他吩咐管家:“去天津的船,安排在下月初二。行李不必多,只带书房里那只棕皮箱。”
管家问:“那府里这些……”
“能卖的,这几日悄悄卖了。卖不掉的,锁库里,钥匙扔井里。”
十二月初二,天未亮,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从王府后门出来,拐了几个弯,直奔火车站。车厢是早就包好的,里头只有奕劻和一个贴身仆人。
火车开动时,奕劻从怀里掏出那本蓝皮册子,一页页翻过去。数字密密匝匝,从庚子年记到今朝。他看完了,合上册子,拉开车窗,抬手扔了出去。
册子在空中散开,像只灰鸟,转眼就被风吹走,不见了。
车到天津,英租界的洋房早已收拾妥当。壁炉烧得暖,桌上摆着当天的英文报纸。
奕劻住进去的第三天,管家从汇丰银行回来,带回几张存单。奕劻接了,看也没看,锁进卧室的保险柜。
他走到阳台上,望着外面平整的马路和远处教堂的尖顶。一辆洋人的汽车驶过,按了声喇叭。
奕劻转身回屋,对管家说:“明儿个,去订一张去伦敦的船票。就说……老爷我要去瞧瞧泰晤士河。”
管家应了声“是”,迟疑了一下,问:“老爷,还回来吗?”
奕劻在沙发里坐下,拿起一份报纸,遮住了脸。
“再说吧。”
窗外,海河上的汽笛长长地响了一声,又渐渐消散在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