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水浒传》，都恨透蔡京、童贯、高俅三大奸臣。很多人不知道，正史里三个人结局差别很大，和小说并不一样。

靖康元年正月，金兵已过了黄河。开封城里人心惶惶，徽宗连夜禅位给儿子钦宗，自己带着蔡京、童贯一拨人，说要“东巡”，其实是往南跑。

蔡京那年已经八十岁了。走的时候，光金银细软就装了几十车，沿途民夫拉断了好几根纤绳。童贯比他利索，带着三千胜捷军护卫徽宗，一路抢驿站的好马，掉队的士兵就地抢粮。

高俅也在随行之列。

他当时管着殿前司，手里有兵，但没带多少。队伍走到泗州，徽宗要渡淮河，蔡京催着加紧过河，童贯让人拆了民船搭浮桥。高俅却在岸边站了一会儿，跟身边的亲随说：“我走不动了。”

亲随劝他：“太尉，圣驾在前，留在这里算什么？”

高俅说：“圣驾是往南走，南边是杭州，再南边就是海。我跟着跑，跑到哪里算完？”

他没有再往前。徽宗的船队南下了，高俅带着几十个亲兵，转头回了开封。

这一转头，三个人就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

蔡京到了南方，徽宗被钦宗请回开封后，蔡京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谏官一拨接一拨弹劾他，钦宗新登基，正要拿几个旧臣立威，下旨将蔡京贬往海南。

八十岁的老头子，戴着枷锁往南走。走到潭州地界，随行押解的差人告诉他，前面就是长沙。蔡京身上带着的银子不少，往常这些银子能买通沿途官吏，让他走慢些、住好点，可这回不行了。

路过市集，蔡京让差役拿银子去买几个馒头，卖馒头的看了一眼，说不卖。差役换了一家买饼，那店家认得蔡京的名头，直接说：“这人的银子，我怕沾手。”

后来有人悄悄往他笼子里扔过半个粗面饼子。蔡京抓起来往嘴里塞，咽了一半，哽住喉咙，水也没人递。他死在潭州城外一座破庙里，差役就近挖了个坑，连口薄棺都没有。他的几个儿子，有的被杀，有的继续流放，从此家族一落千丈。

童贯比蔡京跑得远。他一路护着徽宗到了杭州，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执掌兵权。可钦宗在开封坐稳后，第一个就是要收拾他这个“六贼”之首。

靖康元年七月，朝廷列出童贯十大罪状，下旨将他流放英州。押送队伍刚走到南雄州，后面又有快马追来——圣旨改成了斩首。

童贯跪在地上，行刑手一刀下去，人头装进木匣，连夜送往开封。几天后，这颗人头挂在开封南城的宣德门楼上，风吹日晒，行人抬头就能看见。那个曾经说一不二的大太监，最后只剩一颗脑袋悬在城墙上。

高俅回到开封后，钦宗的人找他问过话。高俅把话说得很明白：殿前司的兵，他交出去；城防的事，他不插手；金人来了，他听朝廷调遣。

有人参他以前跟着徽宗胡闹，钦宗看了看，留中不发。高俅就缩在家里，连门都不怎么出。金兵第一次围城时，城里的官员四处奔走，他安安静静待在宅子里，既不出头献计，也不趁机捞权。

靖康二年春天，金兵攻破开封。城中大火烧了三天，徽钦二帝被掳北上，宗室大臣数千人一起被押往北国。高俅没有在俘虏名单里。他在城破之前已经病倒了，死在自己床上，棺材是家里早就备开封乱成一片时，有人看见他的家人草草把他葬了，没有招摇，也没有抄家。

开封城的老百姓后来闲话，说起这三个人，有的说蔡京死在路上是报应，有的说童贯挂城门是大快人心。也有人低声讲：那个高俅，倒是在自家榻上死的。

没人接话。

风把城门口的灰土卷起来，南边传来金兵撤走后的马蹄声，不知道是谁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