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嘉的家，干净到让人不敢喘气。

朋友上门先换一次性拖鞋，他还要当面把鞋底再擦一遍，有时候客厅还得铺层毯子。

吴昕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盒水果。她站在玄关没动，等李维嘉递来拖鞋。

“地上刚擦过。”他解释了一句，声音不高。

吴昕点点头，换上鞋，鞋底在垫子上仔细蹭了两下。她抬头看他，他眼神落在她脚后跟，确认没留下印子，才转身往客厅走。

“何老师说你这阵子没接活儿。”吴昕把水果放茶几上，没坐，站着打量四周。客厅窗户透亮，沙发上靠垫摆得笔直，像没人碰过。

“嗯，家里事多。”李维嘉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手指在杯壁上抹了一下，才递过去。

“阿姨最近怎么样？”

“还行。就是累。”他在单人沙发坐下，腰背挺直，没靠实。

吴昕沉默了一会儿。她看到电视柜旁边摆着几个相框，都是他父母年轻时的照片，没他自己的。

“上次录节目，何老师还念叨你。”她试着把语气放轻松，“说少了个人接梗，现场节奏都快了。”

李维嘉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快了好，利索。”

猫从阳台晃进来，轻手轻脚跳上沙发，挨着他腿边卧下。他没摸，只是看了眼。

“它倒是不怕你。”吴昕说。

“习惯了。”他顿了顿，“比人好相处。”

这话说完，两人都没接下去。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吴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目光扫过地板，光洁得像镜子，照出天花板的灯。

“你爸最近……认得人吗？”她问得小心。

李维嘉摇摇头，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早上喂饭，问我是不是护工。”

他说得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吴昕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后台，李维嘉接到家里电话，脸色一变，转过身去压低声音说话。那时候他还会着急。

现在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有事要帮忙就说。”吴昕放下杯子，“买菜，陪护，我们都行。”

“不用。”李维嘉答得很快，“习惯了。”

他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

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走了。沙发上留下几根猫毛，在光线下看得清楚。

李维嘉眼神跟着落过去，身体没动。过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柜边拿起粘毛器，回来把沙发滚了一遍。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吴昕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看着他手里的粘毛器。

“其实……”李维嘉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干，“昨天我爸把我妈认成他姐了。”

他把粘下来的毛团小心撕下，团成小球，捏在手心。“我妈笑了，说好啊，那你这月零花钱归我管。”

他说完，转身去垃圾桶扔毛团。背对着吴昕，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很快又绷直了。

吴昕眼睛有点热。她别过脸，看向窗外。长沙的下午，太阳白晃晃的。

“下次带点你做的辣酱。”李维嘉走回来，重新坐下，“我妈说你做的比买的好。”

“好。”吴昕应道。

“要少盐的，我爸血压高。”

“知道。”

又没话了。但这次沉默没那么硬。

吴昕看了眼时间，起身。“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个录制。”

李维嘉跟着站起来，送她到玄关。吴昕换鞋时，他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整齐叠着几个口罩。

“新的。”他说。

吴昕接过，推门出去。门关上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维嘉已经蹲下身，用湿巾擦她刚才站过的那块地板。他的背影在空旷的玄关里，显得很小。

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