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SJ的文章，免费思考的高昂代价The High Cost of Thinking for Free

在人工智能时代，理解自己的价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Sarah Tucker

Sarah Tucker 是《Edward de Bono: Love Laterally》一书的作者。

人生中总有那么一些时刻，你会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成了那些收入颇丰之人的免费教育资源。

这种发现总是令人尴尬。

最近我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我受邀为金融行业约30名资深专业人士做一场分享，他们希望了解人工智能将如何影响这个行业的未来，以及爱德华·德·博诺所提出的“横向思维”——一种通过有意识地改变看法，从而发现传统逻辑可能遗漏的可能性的思维方法——是否能够帮助他们应对接下来的一切。我是德·博诺的传记作者，而我的新书《Love Laterally》刚刚出版，所以我做的正是一本新书作者通常会做的事：分享自己的专业知识。

与会者的参与度很高，高得出乎意料。活动结束后，大家提出了大量问题，涉及领导力、难相处的人、教育、机构性盲点、年轻一代，以及孩子们未来是否还能分辨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合成的。

我谈到了德·博诺、认知视角的移动、确定性的危险，以及为什么单纯拥有智力，并不能保证一个组织不会做出糟糕的判断。我解释说，年轻人实际上可能比成年人更能适应人工智能，因为他们本来就生活在一个信息泛滥、需要不断筛选信息、同时又充斥着数字操纵的世界里。他们认真地点头，有些人还做了笔记。当我说未来或许仍然需要人类时，一两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原本预计只做一个简短的演讲，但这场活动最终演变成了一场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讨论：在技术颠覆之下，横向思维如何帮助银行和券商发现新的机会，并避免把人工智能仅仅视为一种能够让自己更高效地走向被淘汰的工具。

然而，几天后，当我试图寄出1000英镑、约合1340美元的发票时，事情却变得颇有教育意义。

显然，双方之间存在“一场误会”。后来我才得知，对方并没有把这次活动视为一项有偿的专业工作，而是认为它更接近于一种获取曝光、建立人脉以及争取未来机会的活动。

啊，对，所谓“曝光”。

这大概是那些明明有预算、却突然开始对花钱产生哲学性异议的人最后的避难所。

不过，在所有人纷纷愤怒之前，我想先说明一点：我不认为参与其中的任何人怀有恶意。我猜，这只是英国人特有的一场由含糊、假设和社交尴尬共同造成的碰撞。

我也认为，从事创意工作的人往往会回避谈钱，因为谈钱让人觉得尴尬、太过功利，甚至隐隐有些庸俗。我们更喜欢谈想法、可能性、富有意义的讨论。

事先没有人谈到钱。

我以为，一场需要准备、出行、进行演讲并提供后续材料的大型专业活动，其专业服务性质是不言自明的。而他们则认为，我主要是为了拓展人脉和进行思想交流而来。从很多方面来看，这恰恰是一个横向思维的完美案例：两个聪明的群体面对完全相同的情境，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现实。

横向思维认为，我们可以有意识地移动自己的认知视角，而不是简单地相信眼前的看法。我运用了德·博诺的三个工具：“逆向”（reversal）、“极端”（extreme）和“Po”。“逆向”要求我们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待局面；“极端”则是把某种假设不断推向极致，直到它自身的弱点暴露出来；“Po”允许我们提出一个故意带有挑衅性的想法，而不必把它当作事实来捍卫。讽刺的是，把这些方法运用到我自己的困境中，反而让我更容易理解：为什么两方走出同一个房间时，会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形成完全不同的认知。

而这其中存在一个令人不太舒服的真相：没有说出口的价值，就没有被定义的价值。

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教训之一，就是如果你不清楚地定义自己工作的价值，别人就会替你定义。而且通常会把它定义得更低。尤其是对于那些从事创意、知识或跨学科工作的人来说，他们的工作往往很难被归入某个传统的职业类别，因此别人很容易搞不清楚你究竟是在“做什么”。

不过，最让我感兴趣的是，这整个经历无意中证明了我演讲中提出的那个观点。当天的讨论本身就围绕着一个问题展开：机构是如何被那些自己甚至已经意识不到是“假设”的假设困住的。

高度聪明的人往往非常擅长在既有体系中高效运转，却会对其他可能的思考框架表现出惊人的盲点。比如，“这项工作非常出色，我们绝对应该拥有它”和“因此我们绝对应该为它付费”，按逻辑来说本应是一回事。然而，现实中两者却经常彼此脱节。在赞赏与财务付款之间的某个地方，文明就这样出了问题。

这里还有另一个教训，而且比哲学层面的思考更加实际：永远不要在事先没有明确约定条件的情况下，开展大规模的专业工作。并不是因为人性邪恶，而是因为含糊是有成本的。

随着人工智能不断发展，传统的职业结构日益瓦解，越来越多的人将跨越多个领域开展工作：写作、咨询、演讲、教学、顾问服务、创作，以及以传统职业分类难以容纳的方式创造和整合知识。

这意味着，理解自身价值，将成为未来最重要的技能之一。

不必感到尴尬。

也不必道歉。

更不必因此情绪崩溃。

然后，照价开出你的发票。海外新鲜事